窗外月明星稀。
巴郡的棋,刚摆上。
八月廿三,绵竹来报:张鲁至。
刘备在州牧府正堂看着那份拜帖,帖子是绢帛写的,字工整,落款五斗米教师君张鲁。他放下帖子,对堂下站着的荀彧、简雍道:“来了。”
简雍先开口:“张鲁携母带弟,还有三十教徒,说是来献经。”
“献经?”刘备笑了,“怕是来看地盘的。”
荀彧沉吟:“五斗米教在巴郡有根基,教众过万。张鲁此时入蜀,是探风,也是寻机。”
“他想干什么?”
“传教,设义舍,收民心。”荀彧说,“太平道虽灭,但天下离乱,百姓求寄托。五斗米教以诚信不欺为诫,施粥舍药,民众易附。”
刘备手指敲着案子:“若让他传开,往后益州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堂里静了静。
简雍道:“此人不能留。他在巴郡有根基,若在益州也站稳,必成祸患。”
荀彧却摇头:“不能硬逐。张鲁在教众中声望高,若强行驱赶,反伤民心。且他此来名目是献经朝见,无过而逐,失理。”
刘备看向荀彧:“文若有计?”
“可许其设医馆、义学,但三条限制:一不得聚众传教,二不得私设武装,三不得干预郡县政事。”荀彧顿了顿,“名义上给他些甜头,实则框死他。”
“他会答应?”
“表面会。”荀彧说,“但暗地里必有动作。届时咱们再收拾他,名正言顺。”
刘备想了片刻:“那就这么办。明日见他。”
八月廿四,张鲁入成都。
队伍不大,三十教徒皆着褐衣,背行囊,面容肃穆。张鲁走在最前,三十来岁,长脸,留短须,穿深青道袍,手执拂尘。身旁一老妇,是他母亲卢氏,五十许,步履稳。后头跟着弟弟张卫,二十出头,眼神活。
州牧府开中门,刘备率众在阶前迎。礼数周到,但不过分热络。
进堂落座,张鲁先献礼:一百卷《五斗米极经》,装了两大箱。
“贫道闻使君治蜀,德被苍生,特献道经百卷,以襄教化。”张鲁声音平和,拂尘轻摆。
刘备让简雍收了,道:“张师君有心。不知此来,还有何指教?”
张鲁抬眼:“天下离乱,百姓困苦。五斗米教以济世为怀,在汉中设义舍二十处,施粥舍药,活民数万。今愿在益州效此微劳,设义舍、传教义,助使君安抚民心。”
话说得漂亮。
刘备沉默片刻,道:“益州已有官办医馆、义仓,师君美意,本官心领。然传教聚众,易生事端,不如这样,师君可在成都设五斗米医馆,州府拨地拨款,专司治病施药。至于传教。。。暂且不必。”
张鲁脸色未变,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使君,道法广传,方能普惠众生。若只设医馆,不传教义,如种树不浇水,终难成林。”
“浇水太多,也会烂根。”刘备看着他,“益州新定,百废待兴。师君若真心助我,便先医百姓身病。心病,且缓一缓。”
话说得直白。堂里气氛微僵。
卢氏忽然开口,声音温缓:“使君,老身有一言。”
“老夫人请讲。”
“吾儿鲁,年少慕道,志在济人。昔在巴郡,见百姓疾苦,便设义舍,施符水,活人无数。”卢氏看着刘备,“使君仁德,老身一路所见,田间有耕者,市井有笑语,此皆使君之功。吾儿所求,不过添一瓦一砖,绝无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