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权田亩隐户,需铁证。可派人潜入其庄,取证后再动。”荀彧顿了顿,“至于沈稚,若前两者皆败,他要么孤注一掷,要么请降。”
刘备看关羽:“云长,盐井那边,你配合宪和。必要时,动兵。”
关羽点头:“明白。”
“益德。”
“大哥!”
“清丈田亩开始后,你带兵在成都周边巡防。有人闹事,抓。敢动武,杀。”
“好嘞!”
“牵招,盯紧沈稚。阆中若有异动,立刻报。”
“是。”
刘备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州牧府前广场。
已经有人陆续来了。车马停靠,豪强们下车的动作都慢,互相拱手,眼神却往府门瞟。
“走吧。”刘备转身,“唱戏的角儿都齐了,咱们该登台了。”
巳时正,州牧府正堂。
席案排开,左右各二十。左边坐州府僚属、郡守将领,右边坐豪强代表、大姓族长。满堂五十余人,没人说话,只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刘备从后堂出来,没穿官服,一身深褐布衣。他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
王咸坐在右边第三席,胖,圆脸,手指上戴三个玉戒。李权在第五席,瘦,山羊须,眼睛总垂着。沈林坐在末席,二十出头,腰板挺直,手按在膝上,微微攥拳。
“今日请诸位来,只说四件事。”刘备开口,声音不大,但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丈田亩、设常平仓、盐井官营、整顿军备。”
他顿了顿。
“益州经马相之乱,户口减三成,田地荒四成,盐井多废,兵员冗杂。不治,则乱必再生。治,则需诸位协力。”
王咸先动了。
他起身,拱手,脸上堆笑:“使君心系黎民,王某钦佩。只是这盐井官营。。。王某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盐井之利,在于井卤、在于柴薪、在于工匠。王家世代煮盐,熟知水性柴情,工匠皆依王家为生。”王咸声音渐高,“若州府接管,工匠恐失其业,井卤恐废其利。且盐价若跌,州府岁入不足,反伤大局。”
话说得漂亮,底下有人点头。
刘备没答,看荀彧。
荀彧起身,月白深衣衬得人清瘦,但声音稳:“王公所言,有三误。”
王咸脸色一僵。
“其一,盐工依井为生,非依王家为生。官营之后,月钱四百,伤病抚恤,年节有赏,较王家所给多三成。”荀彧抬眼,“工匠岂会失业?”
“其二,井卤柴薪,官营后统一调配,废井可修,远柴可运,效率反增。”
“其三,盐价降三成,然销量必增,且去中间盘剥,州府岁入不减反增。”
他一顿,看向王咸:“王公所谓伤大局,不知伤的是州府大局,还是王家私利?”
王咸脸涨红:“你!”
李权缓缓站起。
“荀主簿妙论。”他声音慢,“然清丈田亩,老朽亦有疑虑。成都良田,皆有主籍,世代耕种。如今清丈,耗时耗力,耽搁农时,百姓何辜?”
荀彧转向他:“李公可知,蜀郡在册田亩八百顷,实有多少?”
李权眼皮一跳:“自然。。。是八百顷。”
“至少一千五百顷。”荀彧说,“余者何在?隐于豪强之庄,匿于胥吏之册。清丈非为扰民,是为均赋。隐田不现,则赋税压于小民,此乃郤俭旧弊,李公欲复之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