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飘进车厢。
荀采轻声:“夫君,新政一出,豪强必反扑。”
“我知道。”刘备说,“贾龙今天在台上,脸色不太好看。”
“他现在恐怕在权衡。”
“让他权衡。”刘备冷笑,“三郡那地方,不是那么好管的。越嶲蛮族,牂牁瘴气,犍为豪强。。。够他喝一壶。”
“若是他真压服了呢?”
“那更好。”刘备说,“说明他有真本事。有本事的人,能用。只要他不反,我就容他。”
荀采沉默片刻。
“夫君,妾有一事想说。”
“你说。”
“妾的族弟荀彧,今年二十五,才学过人,通政略,晓兵事。如今在颍川家中读书,郁郁不得志。”荀采看着他,“夫君若需要人才。。。”
“荀彧?”刘备眼睛一亮,“可是荀文若?”
“夫君知道他?”
“听卢师提过。”刘备说,“说此人有王佐之才。”
“那夫君可愿招他?”
“愿!”刘备毫不犹豫,“你这就写信,你以家书名义附上。说益州百废待兴,急需大才。他若来,我以师礼待之。”
荀采点头:“妾回去就写。”
马车驶进成都城门。街市比往日热闹,百姓脸上多了些笑容。几个孩童在街边拍手唱刚学的童谣:“刘使君,减赋税;开粮仓,活万民。。。”
刘备听着,笑了。
“采儿,”他说,“咱们的孩子,要生在太平世道里。”
荀采靠在他肩上:“会的。”
马车驶向州牧府。夕阳西下,把城墙染成金色。
远处沔江平原上,尘烟还未散尽。
但新的益州,已经开始了。
招贤台设在成都北门内,紧挨着市集。
台是临时搭的,丈许见方,离地三尺,铺着新编的竹席。台上设一案一席,案上摆着清水、陶碗、笔墨竹简。席后坐着刘备,没穿官服,一身深褐布衣,腰系皮带。辰时到午时,他坐在这里,亲自面试来投的士人。
今天是七月十二,招贤令发布满月。
台前排起了长队,二三十人,有老有少,衣着各异:有穿绸缎的富家子弟,有穿麻衣的寒门书生,甚至还有两个穿短褐的工匠,手里拿着木工工具。
关羽和张飞站在台侧,一个按刀,一个抱臂,眼神警惕。简雍在台下登记,每来一人,先问姓名、籍贯、所长,记在竹简上。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穿半旧深衣,脸白,手细。
“学生王累,蜀郡人,读过《论语》《孝经》。”他躬身,声音发颤。
刘备点头:“蜀郡现在民生如何?”
王累一愣,没想到问这个。他想了想:“还。。。还好。使君减赋后,百姓都说好。”
“郡里豪强呢?对新政什么态度?”
“这个。。。”王累额头冒汗,“学生不知。”
“那你知什么?”
“学生。。。学生会写诗。”王累急忙说,“可现场作赋,颂使君功德。。。”
“不用了。”刘备摆手,“下去吧。想做事,先去郡衙当个书佐,看看百姓怎么活,豪强怎么想。三个月后,再来见我。”
王累脸涨红,躬身退下。
第二个是个老者,五十多岁,穿绸缎,拄拐杖。
“老朽张裕,犍为人”他不拜,只拱手,“使君清丈田亩,老朽有田三千亩,愿献一千亩给官府,以表支持。”
刘备看着他:“为什么献?”
“支持新政。”张裕说,“使君仁德,老朽钦佩。”
“另外两千亩呢?”
“留作家业。”张裕顿了顿,“老朽族中子弟二十余人,皆愿为使君效力。”
刘备沉默片刻。
“张公的心意,我领了。”他说,“但田不用献。该是多少亩,就记多少亩,按律纳赋即可。至于族中子弟,有才者,可来考招贤馆。无才者,好好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