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院子里的老树上,几只鸟在叫,清脆。
远处成都的街市,传来隐约的叫卖声、车马声。
这座城,这个州,现在姓刘了。
他的刘。
“干活吧。”他说。
众人起身退出。
堂里又只剩他一人。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益州的山川河流,划过那些刚刚任命官员的郡县。
清丈田亩,常平仓,盐井官营,整军屯田。。。
一桩桩,一件件,像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是看它们怎么走,怎么活,怎么赢。
窗外鸟叫声更响了。
阳光正好。
中平五年六月,沔江平原。
夏日炎炎,天蓝得像水洗过。平原一望无际,麦子已经摇高,黄澄澄一片。平原北侧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观礼台,木结构,覆着红绸,插着刘字大旗和朝廷赐的节钺旌旗。台前空出百丈见方的校场,地面夯得平整,洒了细沙。
辰时正,鼓声起。
咚咚咚!十二面大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校场东侧,步兵方阵开始移动。
第一个方阵是枪盾兵,五百人。清一色的铁盔皮甲,左手持三尺圆盾,右手握丈二长枪。脚步整齐,踏在沙地上,闷雷一样。走到校场中央,带队都尉举枪:“立!”
五百人同时止步,枪尾顿地,砰一声,尘土扬起。
“刺!”
长枪齐出,寒光一片,像突然长出一片铁森林。收枪,再刺,再收。动作干净,没有一点多余。
观礼台上,刘备站在最前。他今天穿了州牧的深绯官服,头戴进贤冠,腰悬金印紫绶。左手边站着荀采,孕肚已很明显,披着银狐裘,手拢在袖里。右手边关羽、张飞、简雍、贾龙等人依次排开。
台下来了不少人,成都的百姓被允许在校场外围观看,黑压压挤成一片,踮脚伸脖。有胆大的孩子爬到树上,被兵士喝下来。
第二个方阵是弩兵,三百人。背弩,挎箭囊,走到枪盾兵右侧列阵。带队的是牵招,他今天没穿甲,一身黑色劲装,显得精悍。
“张弩!”
三百张弩同时举起,弩臂上的牛筋绷紧,嘎吱响。
“射!”
弩矢离弦,三百道黑影扑向百步外的草靶。噗!噗!噗!草靶上瞬间插满箭矢,有几个靶子被射穿了,稻草散落。
百姓中响起惊叹声。
第三个方阵是骑兵,只有三百骑。马是精选的河曲马,不算高大,但耐力好。骑兵穿轻皮甲,持长矛,马鞍旁挂着骑弓。带队的是张武,他骑马在前,到校场中央勒住。
“骑射!”
骑兵分成三队,交错奔驰。马快,但阵型不乱。第一队冲到五十步处,张弓搭箭,射向移动靶。箭中靶心,靶子应声而倒。第二队、第三队接连跟上,箭如连珠。
“好!”张飞在台上忍不住喝彩。
关羽瞥他一眼:“收声,好好看。”
张飞挠头,嘿嘿笑。
骑兵演完,是亲兵营。五百人,全是广宗老卒,张武带队。他们不穿统一甲胄,有的穿皮甲,有的穿铁甲,但眼神一样狠,动作一样利落。演练的是近身搏杀:刀盾配合,短矛突刺,擒拿格斗。招招都是战场上拼命的打法,没有花架子。
最后是子弟营。
三百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九岁。穿着统一的褐衣,排成方阵走到校场中央。带队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文吏,原是个寒门士子,被简雍招来教书。
“行礼!”年轻文吏喊。
三百孩子向观礼台躬身,齐声:“拜见使君!”
声音稚嫩,但整齐。
刘备走到台边,挥手:“好孩子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