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谈合作还是在地下社区,你们打着反抗侵略者的谎子,骗我给你们提供情报,但你们实际上都干了什么?!”
“侵略者游轮出事的当天,地下社区便遭殃了!S国指使卡扎伯罕对地下社区的水源点进行大规模投毒,无数人自相残杀,很多人为了喝口干净的水而主动走进S国的生化基地!”
“三十万人,一个也没能活下来,全部死在海上!卡扎伯罕的舰船和S国的飞机的轰炸下!”
夏丽法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控诉:
“这一切的根源,难道不是你们灰烬所为,难道不是你们点燃的第一把火而导致?!!”
……
夏丽法那番裹挟着血泪与尊严的质问,如同掷入深潭的巨石。她那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目光,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嘉德丽雅的眼睛,这些举动无不彰显着她与眼前这个神秘冷酷的组织彻底决裂、甚至不惜同归于尽的姿态。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被如此尖锐、甚至近乎侮辱性地质问的嘉德丽雅,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和恼怒。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嘉德丽雅从容不迫地走向房间角落里一张金属折叠椅。她姿态闲适地坐下,翘起一条腿,从战术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
她从中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用一只造型简约的打火机点燃,动作极其优雅与从容。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近乎艺术般地吐出淡蓝色的烟团,烟团在空中上升盘旋,模糊了她部分的面容,也似乎给这冰冷的房间,蒙上了一层疏离的薄纱。
香烟燃烧到大约一半时,她用两根纤长的手指,优雅地夹着烟,弹掉烟灰,然后再次抬起眼眸,目光穿透烟团,重新落在对自己满脸敌意的夏丽法脸上。
……
“看样子,我们之间存在不少误解。或者说,你对‘灰烬’,对我们的组织有着不够全面的认知。”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温和、更加具有一种循循善诱的,课题讨论般的理性口吻,与夏丽法刚才的激烈质问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吧,我暂且确定你的说法正确,我们袭击侵略军游轮的举动,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惨剧发生。那么夏丽法,我想问你个问题,一个你之前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假设,我是说假设。假设我们并没有策划这起事件,或者说,我们根本就没有在萨赫尔港这片土地上出现过,那么局势会如何发展?卡扎伯罕,还有S国的侵略者,他们是否就不会对你的族人下毒手?生化实验基地是否就会撤销?侵略者是否就会从你的家园离开?”
“答案是否定的。”
不等夏丽法开口,嘉德丽雅便开始自问自答:
“卡扎伯罕还会不断从地下社区搜刮年轻姑娘,这是第一步。等到女孩们全被交出去了,第二步便是不分年龄段地把老百姓押到生化实验基地去。”
“区别在于时间的长短,他们会用缓慢的方式让你们走向灭亡,结果不管怎样不会改变。至于你的族人们的结局,自从萨赫尔港被S国侵略的第一天起,就被注定了。我们的做法,不过是让这个结局来得更快了点,该来的总会来!”
……
嘉德丽雅的话语如同一套精密的、冰冷的手术器械,不切割皮肉,却试图解剖她赖以支撑的信念逻辑,把灰烬的角色从元凶转变至加速器,甚至揭示者。
这很卑鄙,也很狡猾,夏丽法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但她的脑中却还有个声音挥之不去,那就是嘉德丽雅的冷酷假设不能否定。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比单纯的怒火更让她精疲力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有可能是数个钟头。夏丽法终于缓缓地抬起头,面对嘉德丽雅时,脸上不再有刚刚的敌意。
“那么,嘉德丽雅,你把我请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要我提供萨赫尔港地下通道的地图、卡扎伯罕据点的情报、还是S国军队的巡逻规律?这些大部分已经没用了,港口打成那样,很多地方都变了!”
“还是想凭借我,靠着那点可怜的关系,帮你去找什么人?”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我现在什么处境,你不会不清楚!萨赫尔港的地下社区已经不复存在,我现在不过是个无处可去的流浪者,露宿街头那种!”
她的回答很直接,甚至有些破罐破摔的坦诚。剥去了全部情感,把自己能够想到的、自己可能具有的“价值”,赤裸裸地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然而嘉德丽雅的反应却再次出乎夏丽法的预料。
“不不,夏丽法,这些对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或者说并不是最重要!”
她的目光仿佛要直射进夏丽法的灵魂深处:“我最看重的是你的能力。”
“能力?!”夏丽法不断重复着这两个词,心中满是疑惑。
“不错,能力!”嘉德丽雅用一种赞赏的语气补充道:
“在目睹了希望破灭,所有依靠消失后,还能保持清醒的大脑,不光生存下来,更是把极端的情感和信念转化为复仇行动的能力!”
她还提到了六十五这个数字,目光不再有之前的算计,而是对珍贵工具的评估与期待:
“我看中的,不是你现在知道什么,或者认识谁。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情报会过时,关系会断掉,但唯独能力,它是独一无二,且不可复制的!”
“把你带到这里,不是要榨取你现有的、可怜的情报残渣,更不是要利用你那早已不存在的关系,我是打算给你一个平台,一个施展自我的平台。加入灰烬,我这边会给你很多的先进装备,更加有利于你对侵略者的报仇,而组织这边有了你这股新生力量注入,实力自然而然也是成倍上升!”
……
“嘉德丽雅,你别抱希望于我加入你的组织!我不是那种只认利益,不认情义的杀人工具!”
夏丽法一字一句,清晰地划清界限:
“我厌恶战争和杀戮,尤其是这种为了钱而生的杀戮!我杀戮,是因为侵略者屠杀我的族人,侵占我的家园,我手上沾染的每滴血,我都清楚是为了什么!”
“但你们的杀戮是为了什么?佣金,合同,这是你们的生意和工作!你们没有立场,为了钱,你们的枪口随时能够对准任何人,不管对象是天使还是恶魔,对吗?!”
“很抱歉,嘉德丽雅,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你或许能够把我强行绑来,亦或是囚禁在这里,但是别想着强求我和你们为伍,因为有违自己信念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夏丽法的回答在嘉德丽雅的预料之中,她把烟头丢在脚下踩灭,叹了口气,混杂着理解和不容辩驳的现实感:
“我理解你的心情。在理想的世界里,没有人应该喜欢战争,没有人应该双手沾血!但是就实际情况而言,杀戮是不可避免的,这和个人喜好无关,而是你死我活的反侵略斗争!”
“不错,你说得很对,拿钱办事,不问雇主身份和立场,这的确是灰烬惯有的宗旨,但这次不同,”
嘉德丽雅强调了转折,望向夏丽法的目光居然流露出一丝真挚复杂的情感:
“起初我刚来到这里时,也是和之前一样,把本次行动当做生意。但随着我被卷入萨赫尔港的局势,并进一步了解这里后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场能够用佣金来衡量的冲突。”
“这是一场针对特定族群、特定系统、甚至带有种族清洗和反人类性质的侵略与灭绝战争。它所涉及到的武器,所践踏的公约,所展现出的残忍与疯狂,已经超出了任何雇佣任务的范畴,也触及了我们的底线!”
“众所周知,灰烬不存在国籍,没有固定的意识形态,但我们也由人组成。我们看到、听到、记录下了萨赫尔港发生的一切。有些画面,有些声音,是任何有基本人性的人都不能忽视,也不能用‘生意’二字来麻痹自己的!”
“我并没有强迫你加入我们,但是夏丽法,我还是告诉你个不可否认的现实,那就是当前阶段——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阻止侵略者的暴行!”
“不是为了佣金,也不是出于所谓的‘正义感’或‘人道主义’。而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行动,本身就已经对广泛区域的安全、乃至对全球人类的价值产生了隐患。坐视他们的罪行不管,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选择权在你,你如果执意要走,过那种独自一人复仇的生活,我不会拦你。你若是打算留下,我欢迎,并且绝对保障你的生活起居和人身安全。”
说完,嘉德丽雅不再言语,而等待着夏丽法的反应。她没有再试图说服,没有抛出更多诱惑,只是把“现实必要性”、“共同敌人”、“阶段性合作”等现实的选项,清晰地摆在了夏丽法面前,让她自己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