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张科长:
有一件事向您汇报一下。
临江水泥厂愿与我联营搞化工。经双方磋商,认为利用他们的经济实力和富余劳动力,利用我们的供销渠道、管理机制和技术潜力,联合起来搞化工产品的生产经营是明智的。该厂厂长与我是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感情还算不错,因而在会谈中对我方让步不少。双方会商的草案是:
1、水泥厂投资百分之八十(厂房、场地不算)、提供厂房、场地、劳动力和承担部分供应义务;我方投资百分之二十,承担技术、供销义务。利润对方百分之五十二,我方百分之四十八。
2)由双方派人(各两名)组成承包班子,以磷酸三钠为建厂的第一个产品,年产二百吨,完成年利润和税收六万元的任务。这是要汇报的第一个方面。
第二方面,为顾及朋友们的利益,在对方问及我方共去几人时,我回答是四人。一人常驻在厂,协助指挥生产;我本人常来常往,负责开发和供销,另两位基本不出面。
我对他们说:“说得坦率,我并没有什么能耐,主要靠朋友帮忙,技术和供销都依赖于朋友。这两人都有工作在身,兼职帮我的忙,不能叫人家白帮忙,所以要给他们发工资。至于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工作,不必问,问了我也不说,我不能害人家。”他们同意了。这两人中的一位当然就是您了。还有一位是几人的化身,如该厂的厂长、中心校的张校长和其他有关人员我不能毫无表示。只有你肯顾人,人才肯顾你,这个道理我是深深懂得的。
张科长,沿江化工厂每年要完成三十万元的产值,仅靠目前的供销量是困难的。八到十二月只购进液碱不到六十八吨,其中老许二十五吨,梁手十八点七吨,我的朋友支持了二十三点五吨,产值才五万多一点儿,是计划产值的百分之四十。长此下去是完不成任务的。
您早就建议我们搞磷酸三钠,又因缺钱一直搞不起来。偶尔在闲谈中得悉老同学厂内有钱,于是去借,从而提出联营,这才有了上面的汇报。能不能搞?这样搞行不行?盼您给拿个主张。
即颂
如意!
向河渠拜上
八九年元月十九日
果不其然张科长去人家赴宴未归,还好他夫人在家。向河渠递上预先写好的信,约定星期日来访。
到了星期日,小雨夹雪,依凤莲的意思等雨雪过了再去。向河渠觉得去是要去的,自己约的怎能不守信?看看下午如何?倒是可以的。于是打着伞隔河告诉梁金才,说今天下午将去张科长家。梁金才说库存已有五吨半了,暂时停产,让告诉许明熙一下,催他赶紧销售。
吃过饭,小雨依然在下,向河渠披上雨披,向平潮骑去。一路行来,泥水飞溅,阴雨拍面,边走边吟,说是:
阴雨绵绵满神州,泥泞无奈铁马何。蝇头微利奔驰急,壮志凌云坎坷多。
为闯新增开发关,来找朋友细商磋。“你肯顾人人顾你”,不妨老话再次说。
坎坷来也雨拍面,随手抹去不罗嗦。
张科长热情接待了向河渠,说是通过老许的片言则语,稍加追问,知道了与中心校所莶合同的大体精神,既吃惊,更佩服。他说:“老向,这份合同有失公平啊,中心校就不能主持公正?”向河渠说:“张校长两次说过不公平,是我自己的主意。保障请来人的利益,我的少一点儿没问题。我一贯认为只顾自己的人是顾不住自己的。为弥补自己的亏损,也为厂的发展,我与水泥厂商讨了你建议上的这个产品。”
“老向,我们交往的时间虽不长,次数也不多,从你的谈吐,尤其是这次合同莶订中的做法,我真认为你了不起。”张科长竖起拇指摇了摇,说,“我和孩子们看了你的信,告诉了他们关于你在莶订合同中所作所为,全家都认为你为人不错,难得,应当支持你。我表个态:你生产的三钠,有多少我要多少,所需的碱,如果通城满足不了,我从启东调给你。能挑一百斤的决不挑九十九,你放心。”向河渠激动地站起来说:“谢谢,谢谢。”
张科长摆摆手,示意坐下,说:“孩子们说,对于信中的第二点,我不能那样做。你已采取的措施,历次让老许表示的谢意,我都领情了,已经够了,这一条我不能接受。”
向河渠说:“权益和义务从来都是不可分割的统一体,这一条将来的实施,其实是在增加你的负担,既然你表示全力支持我,总不能让我心存疑虑,不敢跟水泥厂落实吧?”
张科长哈哈一笑,说:“老向,你真会说话。我不接受就成了支持你只是嘴上说说的了。好,我接受,但也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在销售形成后才可以。你现在的情况,我只能雪中送炭,可不敢雪上加霜。如何?你不答应我也就不答应。”有什么好说的呢?向河渠只好承认。
分手握别时张科长还再一次嘱咐说:“校办厂是一个整体,老许表示的意思就代表你了,不要再另外有个什么,假如你把我当朋友的话。”向河渠知道他出自内心,于是爽快地说:“好嘞,听你的,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嘛。”
张科长的表态和与褚国柱商讨的方案让向河渠放了心,现在可以向张校长汇报了。
张校长听了向河渠的汇报,问:“这个东西上批量生产你有多大把握?”听说有绝对把握后又问,“多长时间能出成品?我指的是设备可以运转后。”向河渠回答不出来了,因为毕竟没经历过三钠的批量生产,他说不出具体的时间。
“老向,对于你的钻劲、不怕困难的精神我是佩服的,也听老常说过你讲述的侯德榜的故事。你说得不错,生化厂之所以落到这一步,不是缺侯德榜式的人物,而是缺罗老板式的老板。我倒是想当这样的老板,可不具备这样的财力。我相信你有绝对把握能成功,假如一月两月,也许褚厂长能担待,要是三四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他也能担待吗?就算他能,可是水泥厂不是褚家的,那些书记付书记、付厂长们也能担待?”
“我想有一、两个月应该可以了,因为生产不复杂,调控也不困难。”
张校长说:“设备是土法制造的;工人从没搞过化工生产,又是你不认识的人;矿粉不是人工制造的,杂质各地不一样,影响生产的因素很多,都有个适应的过程。只要一方面出意外,就会有麻烦要你去解决。生产了几年的肝素真的达到你理想的标准还花了四个月的功夫,更何况是你仅小试过的新东西?一两个月不能正式投产怎么办?”
向河渠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他佩服地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谢谢。我得跟褚国柱商量商量。”
用中心校的电话打给褚国柱,对方说“褚厂长有事回家了。”回家了,临城、沿江,哪个家?向河渠从中心校出来,先到褚国柱在沿江的家。
巧的是褚国柱刚到家,原来是褚国柱性急回家找向河渠来了。向河渠将张校长的担心说了一遍。褚国柱认为张校长多虑了,既然齐心协力办事就不会小鸡肚肠,别说一两个月,三四个月,再长些也没有问题,只是技术要绝对真实可靠。要是技术本身有问题,那就不好说了。向河渠说技术的可靠性不用怀疑,张校长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褚国柱则再次认为只要技术可靠,其他都不算问题。
褚国柱这儿是没有问题了,在校办厂这儿却来了问题。许、梁二人提出中心校投资的三万元向河渠带走一万,这样各人完成十万元产值的任务。向河渠问:“我打游击弄来的碱怎么算?”许明熙说:“算是对我们的支持。”
“算不算产值呢?”“业务费照算,产值就不算了。”梁金才说。
向河渠将目光投向张、常二位校长,见张校长眉头一扬,嘴巴一张,似乎有些吃惊,常校长却神色不动,好象有些知情,心中一寒:老天爷,居然有排斥自己的意思。
“我带走一万去完成我的十万,帐由哪个记?还有,我带走了一万,你们够用吗?”向河渠见两位校长都没有说话,故意问了两句,以观察众人的反应。
谁也没有答话。向河渠苦笑笑,说:“承蒙张校长看得起我,由我牵头办起沿江化工厂。从此我将沿江化工厂当事业来兴办,搞土建、追修路、请老许、拉关系、办执照,不敢讲呕心沥血,可以说尽心尽力。如今沿江化工厂没有向河渠可以正常运转了,所以也就可以不用了。行,一万元我不要!带走了片碱根本不够周转,我不要,只借”这么一说,许、梁两人吃不住劲了,连忙声明不是要撵他走,没有那个意思。
他没有去追究他们的目的,接下去说:“兴办临城的联营厂是因为只靠片碱难以完成三十万产值,是因为目前仅凭中心校的三万元资金和片碱的利润来发展新项目几乎没有可能,因而才考虑借他山之石来攻玉。至于如何同水泥厂联营?什么形式都可以,中心校、校办厂、我自己,谁投资谁得利。不管怎么办,都好商量。在这个项目上,亏了本我个人承担;盈了利,从中拿百分之三十缴给中心校,因为在与沿江化工厂的合同上中心校所给予的支持太大了,我不能心中没数。”
张校长说:“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中心校不投资不得利,利润我们不要。有划归校办厂的产品免税部分就心满意足了。”
梁金才说:“还是按合同办。你去临城我们就不参加了。参加了也没用,起不了作用,也拿不出钱来投资。刚才老许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向河渠说:“怎么会呢,是在商讨办法嘛,老许的话也算是个办法,是个提议,没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张校长说“是这样,老向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解决几个问题。一是校办厂以什么形式参与联办?二是商讨与水泥厂初拟的条款有些什么需要修改的?三是什么时候去水泥厂与人家莶约?梁金才是法人代表,要由你代表厂方与人家莶字的。”
常校长说:“老向,你先将合同条款跟我们说说。”“好,我来念念。”向河渠将草拟的条款一条一条地念了一遍。
“好厉害,秀才,这条款你是怎么争取来的?我们是百分之二十的投资,得百分之四十八的利润,对方百分之八十的投资还不算厂房、场地、水电设施,得百分之五十二的利润。这并不公平啊。”
“老常,你听清了没有?我们是百分之二十的投资和供销、技术。这技术、供销是要算成钱的。老向说叫什么,叫什么无形资产是吧?对,无形资产,我方是无形资产加百分之二十的投资。你以为人家傻呀,老向的技术和活动能力,人家是识货的,是看重的,嘿,嘿。”张校长说。
向河渠知道张校长在拐弯抹脚地指责梁、许二人无视向河渠的无形资产——活动能力和技术潜力,是不识货。感激地向张校长报以会心地一笑。
“各位帮仔细考虑考虑,看看还有哪些感到不妥的,还少了什么的?”向河渠说。
“我是看不出来。”“我看能这样订下来就不简单。”“我看人家是别有所图。”“对,肯定是别有所图。”
听着众人的议论,张校长也有同感,他说:“老向,你的无形资产可得把握住,别轻易交出去。否则,一旦为人家所掌握,过河拆桥一事就难免会发生了。”说罢又瞥了梁、许两人一眼。常校长也明白了张校长的意思,附和着说:“张校长的意见很重要,秀才可要想个办法。要不然到那时秀才遇上兵可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张、常二位的话是真理,刚才差点儿就被抛弃了,不就是因为没设法保住自己的无形资产而胸无城府地双手捧给了许、梁二人吗。这个教训是应当汲取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更何况褚国柱并不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呢。想到这里,向河渠说:“你们的提醒是对的。技术是没法把握的,因为工人是他们的,实际操作起来又不难,可以把握的是销售关。还有在合同里添上违约处罚条款,等到一过三年,即使他们不联办了,我们也可以有力量自己办了。”
张校长说:“从你介绍的情况看,技术上有通城化工研究所、磷肥厂技术人员作后盾,小试早已获得成功;销路上能有张科长这样的表态;水泥厂褚厂长对这个项目又非常热心;资金上没什么困难。这些条件是非常难得的,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我们应当支持你。这样由老常代表中心校、老梁代表沿江化工厂去水泥厂莶合同。盼老向这一回心想事成,能扬眉吐气。”
向河渠感激地说:“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你们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