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深夜的走廊,白炽灯的光芒惨白得近乎透明,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空气中,刺鼻的来苏水味道和残留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属於死亡和暴力的气息。
省委书记郭天宇面沉似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花岗岩雕塑,静静地站在手术室门外的红灯下。
他的手紧紧地攥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青。
那双向来深邃、理智的眸子,此刻却被一层名为“暴怒”的阴云彻底笼罩。
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省公安厅厅长梁伟、秘书长李长青以及十几名汉江省委的核心骨干,正屏息凝神地站著。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在这位空降书记平静的外表下,正酝酿著一场足以將整个汉江官场彻底掀翻的十二级颶风。
“梁伟,你过来。”
郭天宇的声音很低,低得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带著一种砂纸磨过金属的刺耳感。
梁伟猛地一颤,快步走上前,低著头,冷汗顺著鬢角止不住地流。
“书记,您指示。”
“现场勘察的结果,出来了吗”
郭天宇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术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报……报告书记,已经初步核实了。”
梁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乾涩。
“对方动用了四把捷克造微型衝锋鎗,还有超过十公斤的高强度c4塑胶炸药。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通过绑架和暗杀,彻底瘫痪新区的行政中枢。”
“微冲c4”
郭天宇冷笑一声,终於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梁伟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文官,而是一头在深渊中甦醒的远古凶兽。
“这里是临江!是汉江省的省会!是共產党领导下的中国土地!”
郭天宇的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震得周围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动用这种重型火力和炸药,去绑架一名国家级新区的负责官员,去暗杀一个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的实干家!”
“这是什么这是暴恐!这是公然的挑衅!这是在抽我郭天宇的脸,也是在抽党中央的脸!”
郭天宇猛地一挥手,將一份刚刚送到的简报狠狠地摔在了梁伟的胸口。
“我看了一下,这些人的身份虽然还没查实,但他们的行动轨跡、资金流向,全部指向了那个所谓的『山河会』,对不对”
梁伟僵在原地,手里死死攥著那份带著温度的简报,额头上的汗珠匯成了溪流。
他不敢说是。
但他更不敢说不是。
赵山河虽然被停职,但他在汉江经营二十年的根基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爪牙依然在蠢蠢欲动。
郭天宇上任之初,本著“稳大局、平过渡”的思想,並没有急著对本土派势力痛下杀手。
他原本想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一个平稳落地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的退让,换来的竟然是如此丧心病狂的报復。
他的平衡,换来的是对方企图用人命来要挟省委决策的疯狂。
“我之前觉得,汉江要稳定,改革要循序渐进,不能搞得风声鹤唳。”
郭天宇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声音重新恢復了冷静。
但那种冷静,比暴怒更让人感到恐惧。
“但我错了。”
“有些人,骨子里就流著贪婪和暴戾的血。你给他们面子,他们就觉得你软弱;你给他们生路,他们就想断你的活路。”
“赵山河觉得,叶正国走了,这汉江的天就该由他说了算。”
“他觉得,只要把任子辉这个『出头鸟』打掉,新区的那些財富和土地,就依然是他们的提款机。”
郭天宇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位高官。
他的眼神里,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关於“政治平衡”的算计。
剩下的,只有一种为了维护党纪国法,而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同志们,我郭天宇来汉江,不是来当看客的。”
他缓步走到会议室长桌的一端,猛地一掌拍在了厚实的桌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