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的呼吸粗了。
身后一个马仔不自觉往前凑了半步。
张骁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声音更低。
“那厚度,平你四哥的账,恐怕还有富余吧?”
屋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烂泥里。
陈四舔了舔嘴唇,本能起疑。
“我凭什么信你?你他妈巴不得我去弄死他!”
张骁笑出了声,坦坦荡荡。
“我就是巴不得你们去咬他,所以这叫消息互换。”
弹了弹烟灰。
“信不信由你,他不敢回宿舍,肯定躲在城西那个废弃烂尾楼。”
“你摸摸他那身泔水服肚子内侧......”
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厚度。
“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
沉默。
陈四脑海里闪过白天林建军惊恐躲藏的模样。
泔水服、保卫科、被苏爱华当众踹翻在地的狼狈样。
再看看面前这个心机深沉,连苏爱华都啃不动的主儿。
和一个怀揣巨款,毫无还手之力的丧家犬。
选哪个?
不用想。
陈四猛地把匕首插回腰间,隔着栅栏指了指张骁。
“张骁,你小子的心比老子还黑。”
顿了顿。
“要是城西那边没货,这笔账咱们加倍算!”
张骁吐出一口烟圈,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陈四不再废话。
一挥手,带着三个手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踩着泥泞疾步消失在夜幕里。
脚步声走远了。
赵磊长出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衣服黏在肉上。
“骁哥……你真把这帮瘟神引走了?”
张骁把半截烟摁灭在窗台上,转身回到桌前翻开手工账册,头没抬。
“戏台搭好了,恶狗也放出了笼。咱们安心看账。”
赵磊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仓库重归安静。
昏黄灯泡下,张骁翻纸页的声音细碎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赵磊看见张骁摁灭烟头的那只手,指尖有轻微的颤动。
仅一瞬,就平复了。
……
城西,废弃烂尾楼三层。
林建军蜷在墙角。
泔水服没干透,馊臭味直冲脑门。
手死死捂着腰间油纸包,里头的东西硌得肋骨生疼。
苏晓丽的全部家当。
现金,两条金链子。
他反复摸了不知多少遍。
这是他这辈子离活下去最近的一次。
突然!
他听见了脚步声。踩着碎砖渣,极快,且不止一个人。
“谁?!”
林建军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唰!”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从楼梯口横扫过来,精准劈在他脸上!
光柱背后,陈四那张贪婪到扭曲的脸露了出来。
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
“建军兄弟,听说你老婆把你买命的钱凑齐了?”
陈四阴恻恻地咧开嘴,“哥几个冒雨赶来,不介意分口喜酒喝吧?”
林建军死死抱住肚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那包刚捂热的救命钱,此刻彻底变成了催命符!
他张开嘴想大喊救命。
可喉咙像被死神死死掐住,最后只挤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彻底走调的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