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渐歇,夜色沉沉地压在湖市第一机械厂上空。
三号仓库里灯泡昏黄,赵磊趴在窗台上死盯着远处行政楼的亮光,气得直磨后槽牙。
“骁哥,苏家这算盘打得真绝。老狐狸甩锅,小狐狸倒贴,林建军那孙子白捞一笔封口费。”
“咱们白忙一场?”
张骁坐在破桌前,手指转着一枚钢螺帽,没抬头。
“封口费好拿,但烫手。他今晚能不能护住那包钱,得看外头的风往哪边吹。”
话没落地。
仓库外泥路上炸开一阵杂乱脚步声。
“砰!”
铁皮大门被一脚踹开,灰尘簌簌往下掉。几道手电光蛮横地扫进来,混着流里流气的骂声。
赵磊脸色一变,手摸向身边的管钳。
张骁抬眼,目光穿过窗户玻璃。
锁定了站在雨地里,满脸戾气的陈四。
陈四手里反握一把未出鞘的匕首,刀柄一下接一下地敲击铁门。
白天得知林建军被保卫科带走,以为那五百块的账彻底黄了。
陈四显然是急了眼,转头盯上了这位曾经日进斗金的前主任。
“张老板!”
陈四隔着门缝冷笑,“听说你日子不太好过啊?摊子封了,货也扣了,哥几个冒雨来看看你。”
刀柄敲门的节奏慢下来,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
“把门打开,算算前几天受惊吓的账。不然你那好兄弟家门口,明天就不是碎玻璃......”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是真见红。”
赵磊浑身肌肉绷紧,攥着管钳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死死扣住他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张骁没看他,视线钉在门缝外的陈四身上。
雨后路灯把陈四的影子拖得老长。
眼球遍布红血丝,拿刀的手骨节绷紧。
身后只带了三个淋得像落汤鸡的马仔。
没有刀疤七的核心班底。
张骁松开赵磊,没拿防身的家伙。
拉开抽屉摸出一包干瘪的大前门,衔上一根。
连伞都没撑,径直走向那扇被敲得震天响的铁门。
赵磊愣在原地。
门外陈四见他孤身空手走过来,敲门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
身后马仔面面相觑。
本以为会遭激烈反抗,或者听到跪地求饶。
没想到这人像在自家院子散步。
张骁隔着铁栅栏站定,将那包大前门顺着缝隙递过去。
陈四下意识退了半步,没接。
张骁轻笑一声,烟盒晃了晃。
“四哥,这么大雨天,火气别这么旺。”
“建军惹的乱子,没道理让七哥和你一直空着手吹冷风。”
“少他妈套近乎!”
陈四拔高嗓门,“林建军进了保卫科,五百块的账今天必须有人平!你既然知道,痛快掏钱!”
张骁没被激出半点火气。
“咔哒”一声划燃火柴,低头点烟,深吸一口。
青白烟雾在湿冷空气里散开。
“四哥,你弄错了一件事。”
吐出烟,声音不高不低。
“盯着我这个摊子被封、工资被扣的穷光蛋,能挤出几两油?”
顿了一拍。
“放着刚吞了流油肥肉的正主不啃,来我这儿费什么劲?”
陈四眉头拧死,声调再拔高一截。
“放什么屁!林建军那穷酸样,被苏家扒了皮,这会儿能有什么?”
“那是你只看懂了白天的戏,没看清天黑后的局。”
张骁夹烟的手搭上铁栅栏,语气压到极低,字字砸在陈四最痒的地方。
“今天下午一车间事故,建军替苏科长背了三千块黑锅。”
“但你以为苏家敢逼死他?”
他盯着陈四的眼睛。
“狗急了会跳墙的。苏家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停两秒。
“半小时前,就在这机械厂偏墙根......”
烟头朝围墙方向一点,“我亲眼看见苏家大小姐,把她床底下的全部现金、两条实心金链子,用油纸包着,亲手塞进了建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