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骁从始至终,脚尖没挪过一下。
“狗咬狗一嘴毛。”
声音很轻,“拦什么?”
拍了拍老吴的肩膀。
“那封挂号信,现在已经过了省城收费站。他掩的耳朵,是给将来震聋自己攒的本钱。”
老吴攥紧扳手的手慢慢松开了。
……
傍晚,天说变就变。
三分钟前还是白花花的日头,瓢泼大雨便砸在铁皮房顶上,声响跟敲铁桶一样。
林建军没打伞。
从保卫科出来后,他沿着厂区围墙根走。
雨水浇透泔水服,顺着下巴往下淌。
三千块。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加上欠刀疤七的、欠苏爱华的......
他这条命已经不值这个数了。
走到最偏僻那段围墙时,他靠着墙滑坐在泥地里。
雨幕里,一把红底碎花伞歪歪斜斜冲过来。
苏晓丽跑得踉跄,半边衣服湿透,妆花得不成样子。
一把拽住林建军胳膊。
“你疯了吗!淋雨想死啊!”
林建军甩开她的手,甩得很用力。
“滚。”
嗓子哑得像砂纸,“回去问你那个好爹,我什么时候死他才满意。”
苏晓丽被甩得一个趔趄,鞋跟插进烂泥里拔不出来。
她没发脾气。
盯着林建军看了三秒,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从贴身内兜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硬塞进他怀里。
沉甸甸的。
“这是我背着我爸攒的所有私房钱,还有我妈给我打的两条金链子。”
声音在雨里发颤。
“建军,你先把钱交了。别惹我爸。以后……以后咱们再想办法。”
林建军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又看着雨里掏空家底的苏晓丽。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油纸包。
两个人在暴雨里死死抱在一起。
……
三号仓库屋檐下。
张骁端着搪瓷缸靠在门框上,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围墙根那两个抱在一起的身影上。
赵磊撑伞凑过来,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狠狠啐了口唾沫。
“这林建军还真有狗屎运!”
“苏家老狐狸刚把他卖了,小狐狸就把家底掏出来给他填窟窿。这下苏爱华又高枕无忧了。”
张骁喝了口水。
“高枕无忧?”
他看着雨幕里林建军揽住苏晓丽肩膀的那只手。
手背青筋暴起,攥着钱的指节一根根绷直。
“赵磊,你见过把点燃的引信,亲手塞进自己被窝里的吗?”
赵磊一愣。
张骁把空了的搪瓷缸放在窗台上,转身往仓库里走。
“苏老狗今天这一脚,踩出了林建军的杀心,也撕开了苏家的内院。”
雨越下越大。
围墙根那对男女松开手,苏晓丽低头去拔陷在泥里的鞋。
林建军站在原地,把油纸包死死贴肉塞进腰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他以为这包金银是自己翻盘活命的本钱。
却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完全是一张招鬼的催命符纸!
他扭头,死死盯住行政楼方向,苏爱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比暴雨还冷。
而几十步外,三号仓库漆黑的屋檐下。
张骁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干瘪的大前门,咬出一根。
“骁哥,就眼睁睁看着他拿这笔钱去堵窟窿,脱了这层皮?”
赵磊急得直磨牙。
“堵窟窿?”
张骁划燃火柴,跳动的火光映出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拿了这笔烫手钱,他连今晚的夜路都走不到头。”
他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目光幽冷地看向厂区大门外。
“算算时间,闻着血肉味来啃骨头的恶狗,也该来敲咱们的门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暴力的巨响,三号仓库紧闭的铁皮大门,猛地被人从暴雨中一脚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