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盯着那三套猴票,老花镜差点从鼻梁滑下去。
未经重印,原版首发。
齿孔完整,背胶未损。
老刘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弯腰猛地拉开脚下抽屉,翻出一份今早刚压在最底下,他连看都懒得看的红头文件。
《关于回收部分稀缺绝版邮票的保值指导意见》。
猴票因存世量骤降且明确不再加印,内部收购指导价……
翻了五倍!
老刘握文件的手开始抖。
“这……这不可能……”
他抬头看张骁,眼神从鄙夷变成难以置信,“你半个月前买的就是这批?”
张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旁边那个矮胖倒爷凑近瞅了一眼猴票和红头文件上的数字,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五……五倍?!”
集邮社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倒爷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三套猴票上。
老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打开柜台下的保险柜,对着红头文件上的收购价,一张张地往外数钞票。
红艳艳的大团结在柜台上铺开来,一沓又一沓。
五百三十六块。
八三年的五百多块,够一个国企工人不吃不喝攒一年多!
整个集邮社里没有人说话。
老刘把钱和盖着总社公章的高价回收凭证推出来,牙缝里挤出一句:“数数,离柜概不负责。”
张骁动作从容。
一沓钱对折,卷进信封,揣入内兜。
回收凭证仔仔细细叠好,放进另一个口袋。
矮胖倒爷看着那厚厚一叠钱消失在张骁兜里,眼珠子红了。
他猛地扬手,两记耳光结实扇在自己脸上。
“半个月前!我就站在这!亲眼看着他买猴票!老刘还劝他别买!”
他捶着胸口,声音都变了调。
“我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去接那些重印废票!那钱本来该是我赚的啊!”
没人搭理他。
张骁从头到尾没嘲讽过任何人。
他转身往外走。
门口,鸭舌帽瘦子整个人僵在墙根下,脸色煞白。
他看见了全过程。
国营集邮总社的官方回收凭证,劳动局的红头调拨批文,总务科的对公入账单据。
浑身上下,挑不出一根毛。
张骁跨出玻璃门,脚步在瘦子藏身的墙角顿了半秒。
他划亮火柴,点燃嘴角那根大前门。
借着吐烟圈的动作,头也没回。
“回去转告钱德顺,我的账本比他那张脸干净。”
顿了一下。
“马明远想查,尽管带着批文来湖市找我。”
瘦子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根瘫坐在地上。
张骁已经走远了。
……
深夜十一点,杭市东郊岔路口。
夏夜的虫鸣铺天盖地,远处有狗在叫。
东风卡车的驾驶室里,弥漫着柴油味和老周嘴里嚼的炒蚕豆味。
张骁从信封里抽出一沓钱,拍在老周布满老茧的掌心。
“运费加油票,多出来的算辛苦费。”
老周借着驾驶室昏黄的顶灯数了两遍,手指头都在哆嗦。
“张主任……刚才过收费卡口的时候,后面一直死咬着一辆黑色吉普,车牌……是糊死的!”
八十年代初的深夜国道,荒郊野岭,一辆无牌黑车死死尾随满载暴利物资的孤车,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张骁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睛。
后视镜里,两道远光灯像恶狼的眼睛,悄无声息却又极其嚣张地钉在卡车尾巴上,压迫感瞬间逼满整个驾驶室。
张骁眼神瞬间沉到谷底。
钱德顺扑了空,马明远这条毒蛇绝不会干看着他把这三千斤暴利安稳带回湖市!
还是冲着要命来的?!
张骁指节缓缓攥紧,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漆黑的眼底猛地炸开一抹摄人的暴戾。
“别慌,稳住油门,该怎么开怎么开。”
马明远,既然你想在荒郊野岭玩命。
那就看看今晚,是谁走不出这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