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去一楼传达室,给市劳动局的许叔拨电话。就说周厂长交代的事有眉目了。”
顿了一下。
“顺便报个警,就说湖市机械厂正在通缉的贪腐案同伙,流窜到咱们家属院了。让派出所直接来收网。”
赵磊中气十足:“得嘞骁哥!我这就让保卫科把大铁门锁死,一个都别想跑!”
转身下楼。
王麻子的心理防线碎了。
跟着这个疯婆娘进来,出去的时候可能就是一副手铐。
他转身胳膊抡圆。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刘翠萍脸上。
刘翠萍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撕裂,血沿着下巴往衣领里淌。
整个人被打懵了。
王麻子的吼声比巴掌还响。
“你这个搞破鞋的贼婆娘!你们一家子贪污犯想死,凭什么拉老子下水!”
转过身,对着张爱国深深鞠了一躬。
脸上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张科长,小兄弟!跟我一点关系没有!被这疯婆娘骗来的!我们这就走!”
说完一脚踹上旁边那个傻眼的壮汉,两个人连滚带爬冲下楼梯,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大铁门“嘭”地被撞开。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
“贪污犯!还有脸跑到咱们家属院讹钱!”
“赶紧滚!再不滚真叫保卫科了!”
唾沫星子和指指点点像暴雨一样砸过来。
刘翠萍捂着肿胀流血的脸,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爱萍缩在墙角,脸白得像宣纸,浑身抖成筛子。
两个人捡起地上的破包袱,在一片叫骂声里,灰溜溜地逃下了楼。
二楼的李婶追到楼梯口,冲着她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丢人现眼的东西!”
……
风波散了。
邻居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拍着张爱国的肩膀。
“老张啊,受委屈了!你家大小子是个扛事的!”
“以后谁再敢来闹,我们家属院几十号人不是吃干饭的!”
张爱国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三十年了。
他在这个家属院里走路带风,从来腰板笔直。
今天早上差点在流氓的讹诈下弯了脊梁。
是大儿子替他撑住的。
张骁关上房门。
屋里,陈兰坐在床沿,右手捂着左手背上的烫伤。
张悦蹲在旁边,拧毛巾的手还在抖。
张恒靠在墙角,拳头攥着,胸口起伏不定。
张骁从柜子里翻出烫伤膏,蹲下身,轻轻拨开陈兰捂着的手。
水泡连成一片,皮肤红得发亮。
他没说话,仔仔细细把药膏抹匀了,用纱布缠了两圈。
陈兰看着他低头包扎的样子,眼眶红了。
“骁子……你怎么会懂这些?”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疑问。
“苏家在湖市做了什么,你一个车间主任,怎么全知道?”
张爱国站在旁边,没开口,但目光一直落在大儿子身上。
做了三十年人事科,他比谁都清楚那几份文件的分量,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车间主任该拿得到的。
张骁把纱布末端掖好,抬起头。
一秒之前还像刀锋一样锐利的眼神,此刻变成了一个被妈妈追问功课的大男孩。
他挠了挠后脑勺。
“妈,我在湖市车间当主任,手底下管着这么多工人。遇事要是不硬气点,早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端起暖壶倒了杯温水递给陈兰。
“刚才那是拿大话吓唬他们的,这叫虚张声势。”
陈兰接过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张爱国没说话,但眉头没完全松开。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张副主任,传达室电话。”
老赵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湖市来的长途,说是……机械厂保卫科的,找你家张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