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萍的视线顺着信封折痕,死死钉在左下角那个签名上。
苏爱华,一撇带回钩。
她当然认得,那是自己男人写了几十年的签法。
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张骁没给她消化的时间。
“昨天上午,你儿子苏越军,在湖市农贸市场后巷死胡同里,用这个印着你丈夫名字的公家信封,兜售了一百二十斤全国通用粮票。”
他把信封翻了个面,后勤科蓝色公章正对着楼道里的街坊。
“挖社会主义墙角,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
这句话一出,比搞破鞋狠十倍。
楼道里的空气变了。
八三年的国企家属院,老工人最恨什么?
贪公家便宜。
铁饭碗是命根子,谁敢挖社会主义墙角,那就是掘全厂工人的祖坟!
三楼探出半个身子的赵师傅,一拳砸在栏杆上。
“好家伙!倒卖粮票!这帮蛀虫!”
议论声炸开了。
刘翠萍的脑子死机了两秒。
求生本能把她从地上弹起来。
“你放屁!伪造的!”
她嗓门拔高。
“大伙别信他!这小畜生为了赖彩礼,连公章都敢私刻!我要去公安局告他!”
这嗓门还真把几个不知情的邻居唬了一下。
楼梯拐角,王麻子原本已经贴着墙根往下溜。
听见私刻公章四个字,脚步顿住了。
他托着脱臼的手腕,歪过头,眼珠子转了两圈。
私刻公章可是重罪,要是这小子真在说谎……
王麻子壮着胆子往回跨了半步,公鸭嗓又炸起来。
“对!你一个黄毛小子,哪来的这种机密文件!伪造公章是要吃枪子的!”
他拍着大腿,故意朝楼下嚷。
“今天你不赔钱,咱们就去派出所说清楚!”
几个邻居的目光在张骁和信封之间来回扫。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手里攥着外地干部的贪污铁证,确实……
张骁笑了,像听到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把牛皮信封折好,重新揣进帆布袋。
动作从容。
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王麻子身上。
“伪造公章?”
张骁歪了歪脑袋。
“看来你对国家法律挺熟。”
“那我考考你,包庇贪污犯、伙同倒卖国家物资的同案犯,判几年?”
王麻子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张骁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这么急着跳出来帮腔,是觉得那一百二十斤粮票的油水里,有你一份?”
王麻子脸上横肉僵住了。
张骁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手再次探进帆布袋,直接抽出第三份文件。
机械厂废旧仓库物资清单。
苏爱华的签章在左上角,保卫科复核的红戳在右下角。
两枚印章,扣得严严实实。
张骁抖开纸张,直接怼到王麻子脸前。
“这上面,是湖市机械厂后勤科上报的废旧物资损耗表,红戳是保卫科刚核对过的。”
他收回文件。
“你表姐一家,不光搞破鞋、倒卖粮票,还把手伸进了厂里的仓库。”
王麻子的膝盖开始发软。
张骁盯着他,眼神里那层闲散剥落了。
露出来的东西,让王麻子后脊梁发麻。
“你们三个今天跟着她来杭市纺织厂闹事,口口声声自称亲戚帮手。”
“严打风头浪尖,跑到国企职工家属院聚众敲诈勒索,外加流窜包庇贪腐同案犯……”
张骁竖起两根手指。
“流氓罪并罚盗窃公有财产罪。”
他笑着问着众人,语气带了一丝好奇。
“你觉得你这颗脑袋,够不够公安在上面开个窟窿?”
王麻子的冷汗从额头淌到下巴,滴在地上。
张骁转过头,看向堵在楼梯口的赵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