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行的,谁不明白绝版两个字的分量?
张骁没给人反应的时间,转向老工人,语气放缓三分。
“老爷子,T46庚申年猴票,原胶全品,版号能对上。”
“一套五十,三套一百五十,现钱。”
老工人瞪大了眼:“多……多少?”
“一百五十。”
张骁从内兜抽出一沓钞票,当面数了三遍,拍在老工人掌心。
麻子脸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张骁鼻子:“你他妈存心跟我过不去!”
张骁目光扫过去。
“买卖自由,你坑蒙拐骗的路数被拆穿了,急着跳脚?”
往前迈半步,声音压低。
“还是说,你想让我去找工商所的同志,聊聊你这条巷子里的生意经?”
工商所,几个字像冰水兜头浇下。
麻子脸想起前几天张骁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啐了一口,拽着小弟转身走了。
老工人捧着一百五十块,手抖得像筛糠。“小同志……这太多了……”
“不多。”
张骁将三套猴票仔细收进贴身硬纸壳里。“您老伴的药钱够了,回去吧。”
老工人千恩万谢走了。
张骁正要转身,余光扫到巷口拐角处,一个戴老花镜的白发老者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又是这个人。
邮电局那天就跟着。
没停留,大步往巷子深处走。
拐过第二个弯,一条死胡同入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张骁脚步一顿,慢慢蹲下身,假意系鞋带。
目光透过墙角烂纸箱缝隙,扫进胡同。
两个人。
一个戴鸭舌帽,三十来岁,精瘦,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是黑市老面孔。
另一个是苏越军。
军绿旧夹克,领口竖着,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手里攥着一个牛皮信封,信封角上印着一行字。
湖市第一机械厂后勤科。
苏越军从信封里抽出厚厚一沓粮票。
五斤的、十斤的,全国通用票,码得整整齐齐,往鸭舌帽手里递。
“点点数,一百二十斤,老价钱。”
鸭舌帽舔着手指翻了一遍,从腰间布兜摸出一卷大团结,数了几张塞给苏越军。
苏越军把钱往内兜一揣,嘴角一咧。
“那个姓张的傻叉,昨晚估计在城南水塔吹了一宿冷风。老子才没空理他,搞钱要紧。”
鸭舌帽没接话,收好粮票转身就走。
苏越军叼上烟,大摇大摆从胡同另一头出去了。
张骁蹲在墙角,一动没动。
大额粮票,后勤科信封。
是苏爱华的地盘。
利用老子的职权便利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搁在严打当口,够苏越军吃一壶的。
等了几分钟,鸭舌帽把用过的牛皮信封随手揉了一下,丢在胡同墙根垃圾堆里。
人走远了。
张骁起身,三步走进胡同,从垃圾堆里捡起那个皱巴巴的牛皮信封展开。
正面是湖市第一机械厂后勤科蓝色公章清晰可辨。
左下角,一行钢笔字迹。
苏字起笔那一撇,带着个习惯性的回钩。
是苏爱华的签字。
张骁将信封折好,和怀里的猴票放在一起,贴身收紧。
走出巷口,推起二八大杠。
巷子里那群倒爷还在议论他花高价买死票的疯劲。
车轮碾过碎石路,张骁蹬出巷口。
迎面,赵磊从农贸市场方向气喘吁吁跑过来。
“骁哥!你猜我在市场碰见谁了?”
“谁?”
赵磊撑着膝盖喘了两口,眉毛拧成一团。
“周厂长的秘书老刘,他专门找到我,说厂长让你周一上午去办公室一趟。”
赵磊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老刘还说了句话,让你们张主任准备好,省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