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你那手废件改制的事传上去了!省里都惊动了!”
张骁把怀里的硬纸壳往内兜深处推了推,脸上没什么波澜。
“知道了,周一的事周一说。”
他拍了拍赵磊肩膀,转身往市场方向走。
“先去买几把锁和新脸盆,今晚总不能敞着门睡觉。”
赵磊愣了两秒,小跑跟上来,嘟囔着:“骁哥,你咋一点都不激动?省里来人啊!”
“激动有用吗?脸盆还是碎的。”
赵磊被噎住,挠了挠后脑勺,不吭声了。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农贸市场主道。
七月的日头毒得邪乎,摊位上的带鱼翻着白眼。
张骁走在前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拥挤的摊位。
十米外,猪肉摊的木柱子后头,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苏越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刚从黑市胡同口出来,一百二十斤粮票换的钱还焐在内兜里,手底下的喽啰就跑来报信。
昨晚放了水塔鸽子的张骁,方才在黑市里眼都不眨地甩出一百五十块买邮票!
一百五十块。
苏越军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他冲身后三个穿花衬衫的混混打了个手势。
几个人像鬣狗闻到血腥味,悄悄贴了上去。
……
张骁带着赵磊拐进一条逼仄的水产巷道。
水产巷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
脚底全是烂菜叶和黑水,两边低矮的水产摊挤在一起。
有人蹲在地上刮鲤鱼鳞,鱼鳞片混着污水往阴沟里淌。
张骁带着赵磊穿过巷道中段。
前方两个花衬衫突然停了脚,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赵磊眉头一竖。
“哐当!”
身后一声闷响。
苏越军提着一根半截钢管,带着另一个混混堵死了退路。
“跑啊?姓张的。”
钢管在掌心一颠一颠,脚步不紧不慢往前逼。
“昨晚很能耐嘛,水塔都不去,让老子白等。”
旁边刮鱼鳞的摊贩吓得杀鱼刀掉进盆里,缩进铺子深处不敢抬头。
赵磊攥紧拳头,整个人绷成弓。
张骁没动。
苏越军走到三步开外,钢管指着他心窝。
“听说你刚才在黑市挺横,兜里揣着一百多块?”
朝地上啐了一口。
“乖乖把钱和邮票掏出来,全当你给我妈的安抚费。”
钢管往前又送了半寸。
“另外,昨晚让老子吹冷风,今天留你一条腿不过分吧?”
“苏越军你他妈敢抢劫!”
赵磊脖子上青筋暴起。
张骁不理会叫嚣。
他的目光越过苏越军肩膀,扫向巷口外主街墙上的挂钟。
十点二十七分。
联防队每天十点半,固定从供销社巡逻到农贸市场后巷。
还差三分钟。
张骁收回目光,看着苏越军。
面对钢管寒光,他不退反笑。
慢条斯理从内兜捏出一个纸角,抽出半截。
牛皮纸上机械厂后勤科蓝色公章,露出小半个截。
“抢钱?”
张骁看着苏越军几人笑了起来。
“苏越军,你刚在胡同里用这个信封卖了一百二十斤统购粮票,脏钱还没焐热,就急着打劫?”
苏越军瞳孔猛缩。
“信封上你爹苏爱华的签字,一撇带回钩,我闭着眼都认得。”
张骁把信封角往回塞了半寸,语气像聊家常。
“你说我交到工商所,你爷俩谁先挨枪子?”
苏越军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干净。
被踩中死穴的恐慌只撑了两秒,化作暴怒。
“我弄死你!”
双手攥住钢管,劈头盖脸朝张骁脑袋砸下来!
张骁眼神一厉。
一把拽住赵磊后领猛地后撤半步,脚尖同时勾住旁边摊位上那个装满鲢鱼和黑水的木盆边缘。
狠狠往上一挑。
“哗啦!”
一盆腥臭冰冷的黑水,夹着七八条滑腻乱蹦的胖头鱼,劈头盖脸全砸在苏越军和两个混混身上。
腥水糊满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