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机场。
张汉玉刚下舷梯，连行李都没等。
李建国把桑塔纳开到出口，车门没关严，发动机在雨后的潮气里一下一下发抖。
“汉玉。”
他只喊了一声。
张汉玉坐进后座。
“回厂。”
桑塔纳冲出机场路。
车窗外，雨刚停，路面泛着白光。李建国一路没骂人，只把油门踩得很深。
这比骂人还严重。
王小明抱着电脑坐在副驾，眼圈黑得像刚从煤堆里刨出来。
“老板，厂门口已经堵满了。”
“谁？”
“供应商，银行，厂商老板，还有记者。”
王小明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像医院急诊室。”
张汉玉看着窗外。
“那就别让病人死在门口。”
……
鹏城化工厂。
门口排着一串车。
小货车，皇冠，银行的黑色轿车，全堵在保卫科外面。人挤人，手里都攥着合同，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一个屏幕厂老板看见桑塔纳进来，立刻往前挤。
“张总！我不是催你！”
嘴上说不催，合同已经举到了车窗边。
“我们厂几百号人等排产，您给句准话。”
银行代表站在旁边，皮鞋踩着泥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总，授信那边确实要重新评估。”
李建国推门下车，直接挡过去。
“评估你大爷，昨天还叫优质客户，今天就风险企业？”
银行代表脸色一僵。
“李总，请注意措辞。”
“我措辞很注意了。”
李建国指着他鼻子。
“不注意你现在就躺地上了。”
张汉玉下车。
人群一下收了声。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张汉玉没停。
“会议室。”
……
二楼会议室。
吊扇吱呀转。传真机烫得发热。桌上的茶杯裂了一道细缝，茶水顺着杯壁慢慢渗出来。
胡峥抱着一个黑色硬盘盒进来。
他没说话，把硬盘盒放进保险柜，转了三道锁。
“真实版图锁进去了。”
苏晓月把文件夹摊开。
“何丽口供、胶卷追踪码、境外收件路径，都整理好了。”
王小明接上投影。
屏幕上，是灰夹克那条邮件链。
香港壳公司。
欧洲律师团队。
PacificStrategicTeologysultg。
再往下，是那个英特尔顾问关联基金账户。
李建国看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套娃套得挺熟。”
张汉玉坐下，只问一句。
“晶圆厂那边有没有动静？”
话音刚落。
传真机响了。
滴滴滴。
白纸一点点吐出来。
王小明扯下传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
“香港晶圆厂。”
他把传真放到桌上。
“风险通知。”
茶杯没人再碰。
厂商老板手里的合同停在半空，银行代表也抬起了头。
传真上写得很硬。
因收到欧美律师函及临时禁令申请，星火二号相关排产暂停，直至知识产权风险解除。
李建国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裂缝更大，茶水淌到文件边上。
还没等人说话，电话响了。
苏晓月接起。
听了十秒，她把听筒递给张汉玉。
“银行。”
电话那头声音很客气。
“张总，鉴于贵司涉及国际知识产权争议，我行需重新评估授信安排。”
张汉玉道：“说人话。”
对面停了一下。
“短期贷款需提前归还。”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几个厂商老板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头去翻合同里的交付条款。
一个电子词典厂老板站起来，手指把合同边捏出了褶子。
“张总，我不是不信您。”
他咽了一口唾沫。
“可我厂里几千工人等米下锅。要是芯片没了，我压的壳子、屏幕、模具，全砸手里。”
另一个老板低声接话。
“我们也一样。”
段永平坐在角落，没说话。
他手里捏着支票簿，眼睛只看张汉玉。
像在等一句能压住全场的话。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乱声。
记者冲进厂门了。
……
厂门口。
香港科技报的头版样刊被人举到镜头前。
标题黑得扎眼。
《星火二号核心版图疑似侵权，ARM联合实验室恐成空壳》
配图正是内鬼泄出的假版图。
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李建国面前。
“李总，请问张汉玉是不是又拿民族牌掩盖技术抄袭？”
李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话筒。
手指一捏。
话筒外壳咔的一声裂了。
记者脸都白了。
“你……”
李建国把碎裂的话筒塞回他手里。
“质量不行，建议换国产。”
旁边又有人喊。
“英特尔顾问关联公司刚刚声明，保留全球诉讼权利！”
“欧洲法院临时禁令最快今晚递交！”
“星火是不是完了？”
楼上会议室窗边。
张汉玉看着门口那些镜头灯。
“让他们上来。”
苏晓月皱眉。
“现在？”
“现在。”
张汉玉把那份香港报纸摊在桌上。
“他们把棺材抬来了。”
他拿起红笔。
“总得让他们看看，里面躺的是谁。”
……
十分钟后。
会议室挤满了人。
记者站后排，厂商老板坐前排，银行代表站在门口。
摄像机灯打得人眼睛疼，镜头线缠在椅腿上，没人顾得上理。
张汉玉把香港报纸贴到白板上。
“各位，先看他们说的侵权图。”
他用红笔圈出第一处。
“不存在的总线回环。”
胡峥接上双屏。
左边是假版图。
右边是真实版图的局部脱敏结构。
他声音发哑，却很稳。
“真正的XH2-A没有这条回环。这里如果真这么接，芯片上电三秒，整板死给你看。”
王小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刀。
“三秒开机，三秒升天。”
没人笑。
因为第二个红圈落下。
“错误时钟树。”
胡峥切换图层。
“这棵树是反的。拿这张图去投片，良率不是低，是没有良率。”
第三个红圈。
“反向标注的缓存接口。”
苏晓月站起来。
她把水印鉴定投到屏幕上。
PX-207-C。
何丽口供。
境外收件路径。
律师函附件哈希值比对。
一项项证据亮出来，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白板上。
“对方用内鬼带出的假版图，向香港晶圆厂施压。”
她看向后排记者。
“他们申请禁令的证据，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放出去的饵。”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
厂商老板们的背慢慢直了。
银行代表脸色变了，低头看文件，不敢抬头。
段永平第一个站起来。
他把支票簿推到张汉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