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发。”
“明天?”老周抬起眼皮看她,“上个月也是十七号发的。”
“这个月财务那边说要晚一天,明天才到账。”
老周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崔静宜依旧没抬头,继续喝粥。
“到了转我五千。”老周把碗里的豆腐汤一口喝干,站起来,拿着车钥匙就走,“今晚我不回来吃饭。”
大门被带上,脚步声下了楼,渐渐听不见了。
他一走,崔静宜感觉整个屋子的空气好像都流通了起来,忍不住深呼吸了几下。
把碗放下,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
紧接着又把老周扔在茶几上的啤酒罐、烟灰缸和沙发上收拾干净。
做完这些,她看眼时间。
七点二十。
该上班了。
崔静宜的公司在清水市老城区的一栋商住两用楼里,从她住的地方过去要转两趟公交,大概四十分钟。
她在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把手机里的音乐打开。
列表里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一首歌上。
《隐形的翅膀》。
黎锦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她听了几次这首歌,虽然同学群里面不少人都觉得这个人不是她那个舍友。
但崔静宜知道,这个声音……就是自己那个老同学,一定错不了,毕竟作为舍友,四年时间下来,虽然十年过去了,大家肯定会变,但这个声音,她记得!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崔静宜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和楼房,眼睛一眨不眨。
眼里有对未来的无限向往,却又被现实绑架,无可奈何与不服输夹杂着彼此,最终她只有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到站的播报。
公交车到站,她走进那栋外墙瓷砖已经斑驳的商住楼,坐电梯上十二楼。
公司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宏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说是文化传媒公司,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接一些本地小企业的宣传片、年会视频、开业庆典之类的活儿。
老板姓黄,四十多岁,秃顶,大肚子,喜欢在办公室里把脚翘在桌上刷抖音。
崔静宜在这里干了十年。
从二十一岁干到三十一岁。
工资从三千涨到五千就再也没动过了,之所以涨,还是因为法务和财务都是自己。
哦,不对,是四千五。
去年公司效益不好,黄老板说每人减五百,等效益好了再补回来。
效益到现在也没好,那五百块钱也没补回来,但大家越来越忙。
合同她审,账她做,工资她算,社保她跑,招聘她发,办公用品她买,老板的车险到期了也是她去续。
有时候黄老板出去谈业务也会带上她,让她在旁边坐着,显得自己公司很正规。
上个月来了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应聘文员,干了三天就走了。
走的时候跟她说:“静宜姐,你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拿这么点钱,图什么啊?”
崔静宜勉强的笑了笑,没说话。
图什么?
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人生本就没什么希望,就图个一成不变的稳定吧!
就这样吧。
忙完一下子,正准备发邮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大学同学群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
班长周明远在组织同学聚会,时间是下周六,地点在省城的一家酒店。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好多人冒泡说参加。
崔静宜把消息往上翻了翻,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周明远、吴秋兰、周强、李伟……
还有一个名字让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黎锦秀。
她回了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