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髯的嘶叫从他嗓子深处出来。
不是语言。是纯粹的声音。声带在极端情绪下不受控制的振动。
莫问天的投影碎裂时,从投影扩散出来的灵力余波冲击了整个议事廊。
余波的等级金丹初期残余灵力的溃散冲击。
对白重山、铁面这些五老来说,余波的冲击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
对苏阳来说,余波碰到混沌本源屏障就消散了。
对任髯筑基二重天来说,余波的冲击也在承受范围内。但问题不在余波。
问题在昆仑令。
昆仑令碎裂后,残存的灵力碎片和任髯之间有一条联结。这条联结是任髯激活昆仑令时建立的令牌通过操作者的灵力激活,操作者和令牌之间形成临时性的灵力通道。
莫问天的投影被苏阳一掌拍碎。投影碎裂的瞬间,昆仑令残余碎片中的灵力失去了控制,沿着那条临时通道倒灌进了任髯的经脉。
金丹级的灵力残余倒灌进筑基二重天的经脉。
任髯的经脉在那一瞬间承受了超出极限的灵力冲击。
他的丹田
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
从丹田核心开始,向外扩散的碎裂。碎裂的速度比齐天剑断裂时更快。
任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弓了起来。他的脊背往后弯,头往后仰,嘴巴大张。嘶叫声从那张嘴里涌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往前倒了。
脸先碰到石面。鼻子被压扁了,血从鼻孔里流出来。他的手臂在身体两侧摊开。手指在石面上抓了两下,指甲刮出了白印。
他趴在石面上。
灰色衣袍散开了,露出了背部。背部的灵力流动从运转状态变成了紊乱状态,从紊乱变成了停滞。
丹田碎了之后,灵力失去了核心,在经脉里乱窜了几息,然后从他毛孔里渗了出去。
筑基境的灵力从任髯身上消散了。
从筑基二重天跌落到零。
和之前灵力锁链封禁的效果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封禁。是永久性的破坏。
任髯趴在石面上。血从他鼻孔和嘴角流出来,在石面上汇成了一小摊。
他的身体在抖。幅度不大。是那种身体内部器官在灵力冲击下受损后的不自主反应。
他的嘴巴动了。
声音从血和唾液的混合物里挤出来。含糊的。
“苏……阳……”
苏阳的脚步声从议事廊的台阶上传来。
一步。两步。三步。
苏阳走到了任髯面前。
他停住了。
低头。
看着趴在石面上的任髯。
任髯的脸侧贴在石面上。他的一只眼睛能看到苏阳的鞋。黑色的布鞋。鞋底沾了一点石粉。
任髯的嘴巴又动了。
“昆仑宗……不会放过你……”
声音从他嘴里出来。每一个字都混着血沫。
“昆仑宗的人……会来的……到时候……”
苏阳的脚抬了起来。
踩下去了。
脚掌落在了任髯的小腹丹田的位置。
力度不大。但力度不需要大。任髯的丹田已经碎了。苏阳的脚掌碰到那个位置时,碎裂的丹田在外力下进一步崩解。
任髯的身体弹了一下。嘴巴张到了最大。声音比之前的嘶叫更尖但持续时间更短。
因为他的声带在那一瞬间痉挛了。
苏阳的脚在任髯丹田的位置压了两秒。
然后他把脚收回来了。
任髯的身体在石面上缩成了一团。他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小腹。双腿蜷了起来。
他的目光涣散了。瞳孔放大。眼球不动。
但他还有意识。
苏阳蹲了下来。
他的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低头看着蜷缩在石面上的任髯。
“昆仑宗。”
苏阳的声音很平。
“来了更好。”
任髯的瞳孔动了一下。涣散的焦点在苏阳脸上聚了一秒,又散开了。
苏阳站起身。
他转向了铁面。
“废人一个。处理方式铁面前辈决定。”
铁面走了过来。他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任髯的丹田位置。手指的灵力渗入后,他的眉头收紧了。
“丹田粉碎。经脉寸断。修为彻底废了。”
铁面站起身。
“关押甲字号。和齐钰一起。”
两个龙卫走过来。他们架起任髯的手臂。任髯的身体是软的。脚在石面上拖着。
任髯被拖走了。
血迹从他趴过的位置一路延伸到甬道入口。
议事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苏阳站在原地。他的手垂在身侧。
他在等。
等什么白恋雪不确定。她看着苏阳的侧脸。苏阳的目光不在任髯被拖走的方向。也不在白重山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议事廊的正上方。
刚才空间裂缝出现的位置。
裂缝已经消失了。但苏阳的天眼通还在扫描那个区域。
裂缝消失后留下的空间褶皱还没有完全平复。褶皱的恢复需要时间。从褶皱的残余程度来判断,空间裂缝存在的那段时间里,确实有一股力量从昆仑宗的方向探入了龙渊山的上空。
莫问天的投影被拍碎了。但昆仑宗那边知道了。
知道投影失败了。知道龙渊山有一个能拍碎金丹投影的人。
苏阳在心里做了一个标注。
昆仑宗。迟早要面对的。
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阳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
落在了白重山身上。
白重山站在碎裂的石栏旁边。他的手从身侧放了下来。掌面上还有石粉。
他的目光和苏阳的目光碰在一起。
停了三秒。
白重山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放在了胸前。
然后他的腰弯了。
不是点头。不是欠身。是躬身脊背往前倾,头低了下去,目光落在了自己脚前两寸的石面上。
白重山。龙组五老之首。武道宗师。在龙组六十年。
躬身。
向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从弯着的身体里发出来。
“六长老。”
铁面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路人脸上,嘴角的线条恢复到了平直之后,又往上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他走上前。站到了白重山旁边。
然后他也躬身了。
右手掌心朝下,放在胸前。腰弯了。头低了。
“六长老。”
玄机从几步之外走过来。他的脚步在白重山和铁面身后停住了。
他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下。
躬身。
“六长老。”
红袖最后走了过来。她从人群后面穿过来,灰色的衣袖在风里没有飘动她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