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发闷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张勇知道他在想什么。
“爸,今天去所里了。”
张德发的头抬起来了。
“小李让我跟您说,大伯那边问完话了,定性是涉嫌参与制售偽劣商品,跟诈骗沾边,后续等保定那边併案处理。”
张德发不吭声,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另外,匯款单的事儿,小李说所里有民事调解程序。您找个时间带上存摺和匯款单过去,当面跟大伯把每一笔对清楚,签字留档。该还的钱,走正规流程要回来。”
张德发这把碗放下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好,好。”
“还有,大伯现在转到正式收押了,直系亲属可以去送生活用品。”
张勇看了眼李桂兰。“妈刚说给拿二十块给您,明天您去趟派出所,去小卖部买点牙刷毛巾什么的带过去就行。”
李桂兰也接上话。“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大伯,人在里头总不能什么都没有,你先去打头看看,缺啥回来再管我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似乎把这事都放下了。
张德发还是点点头。“……行,都听媳妇的。”
吃完饭,刷了碗。
李桂兰切西瓜。
刀子从中间一劈,呱嚓一声,红瓤黑籽,汁水直接淌到案板上了。
“好瓜!”张德发终於回了精神。
三个人坐在客厅,电视打开了,正放著新闻联播。
张勇咬著瓜,瞥了一眼电视,忽然笑了。
“妈,您这电视藏哪儿了上回大伯来那天我就没见著。”
李桂兰嘴角翘了一下,下巴朝里屋一扬。
“塞大衣柜去了,再用被子盖上了。”
“您可真行。”张勇啃了一口。“您这演技,值得肯定!”
李桂兰正要得意,张勇下一句就把她惊了。
“有个事儿,今天在所里小李跟我说的,我憋了一路了。”
张德发和李桂兰同时看过来。
“我大伯——在保定县城里,养了个小的。”
客厅安静了,只剩电视里天气预报的声音。
“噗”张德发的瓜子从嘴里蹦了出来。
“养……养小的”李桂兰的声音拔高了。“养了个女的!”
“嗯。”张勇的语气跟说天气预报似的,非常平静。
“大伯自己交代的。在老家县城郊区养了个女的,还给人盖了栋两层小楼。”
“两层!”张德发腾地站起来。
“爸坐下。”张勇摁了一下他爸的肩膀。“听我说完。”
“小李说,大伯这些年搞来的钱,大头都花那女人身上了。盖楼的钱,养人的钱,加起来不是小数。”
“花销太大,才到处搞歪门邪道,给马德贵跑腿,找您借钱,全是为了填那个窟窿。”
张德发的瓜彻底不吃了,气的脸都红了。
李桂兰也站起来了,三步两步衝到阳台,啪的一声把窗户关死。
“这事太丟人了!可不能让人听了墙根。”她压著嗓子,声音都在发抖。
“传出去整个院儿都得说咱们家!”
张勇点头。“行,咱们都小点声。”
李桂兰在椅子上坐下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五十岁的人了!”她一巴掌拍在桌上,瓜子都跟著跳了一下。
“上有老下有小,三个儿子,你大伯母在村里给他操持一大家子,他在外头养小的!”
“乾的什么事儿!”
张德发没说话。
他弯著腰坐在那儿,两只手交叉搁在脑袋后头,闷了能有一分钟。
“那……那大嫂子知道吗”
“不知道。”张勇摇头。“大伯把全家都瞒住了。小的在城郊,大伯母在村里,隔著几十里地,平时见不著。”
“这事绝对不能让我大嫂知道!”张德发突然站起来,咬牙切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