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看着女儿。
她看了一会儿。
“丽质。”
“嗯。”
“母后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母后问。”
“那个人。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李丽质的手指在茶杯上紧了一下。
“母后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你的眼神变了。”
李丽质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继续。
“你以前看母后的时候。眼睛里是安定的。”
“最近你看母后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像是在记母后的样子。”
“像是怕以后看不到了。”
李丽质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
看着茶杯里的水纹。
她不知道母后能看得这么细。
但她应该知道的。
她母后是天下最细心的人。
连账本上差一文钱都能看出来。
更何况是女儿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跟我说了什么。”李丽质说。
“嗯。”
“他说。如果有一天不得不选。他选这边。”
长孙皇后没有追问“选这边”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分界线的事。
她不知道陆辰来自一千四百年后。
她不知道那条看不见的线。
但她能感觉到。
女儿和那个人之间。
有一种紧迫感。
那种紧迫感不是因为赐婚。
赐婚应该是开心的。
应该是放松的。
应该是“一切都定了”的安心。
但李丽质没有安心。
她反而更紧了。
她最近做什么事都快。
说话快。
做事快。
走路快。
像是在赶什么。
长孙皇后不知道她在赶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当一个人开始赶的时候。
说明她觉得时间不够。
时间为什么不够?
长孙皇后不追问。
她从来不追问。
她等。
她等女儿自己说。
但有些事。
等不了。
“他选你。”
长孙皇后的声音很轻。
“嗯。”
“他放弃了他自己的一切。来选你。”
“嗯。”
李丽质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
她忍住了。
长孙皇后看着她。
沉默了很久。
殿里很安静。
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升腾。
然后长孙皇后说了一句话。
“他选你。那本宫就选他。”
李丽质抬头。
“母后……”
“婚事不能再拖了。”
“该办了。尽快办。”
李丽质看着母后。
她的眼眶又红了。
“母后。为什么忽然这么急?”
长孙皇后没有直接回答。
她站起来。
走到女儿身边。
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
“母后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母后知道。你在赶。”
“你在赶什么。母后不问。”
“母后只做一件事。帮你赶。”
李丽质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忍住。
她扑进长孙皇后怀里。
像小时候一样。
“母后。”
“嗯。”
“谢谢您。”
“谢什么。你是我女儿。”
长孙皇后拍了拍她的背。
轻轻的。
像拍一个很小的、很怕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
李丽质从她怀里退出来。
擦了擦眼泪。
“那我去跟父皇说?”
“不用你去。母后来说。”
“母后说比儿臣说管用?”
“你父皇什么都听母后的。你不知道?”
李丽质笑了。
还带着泪。
但是在笑。
“儿臣知道。”
“那就去吧。母后来办这件事。”
“好。”
李丽质站起来。
行了礼。
走了。
长孙皇后一个人坐在立政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