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很多天,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进宫去见了庄皇后。
凤仪宫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庄皇后听完她的来意,沉默了好一会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岭南瘴疠之地,你一个女子,去了能做什么?”
庄皇后的语气不算重,但意思很明白,她不赞同李蕴歌去冒险。
李蕴歌并未退缩:“娘娘,臣妇不只是一个深宅妇人,更是一名大夫。如今军中医官匮乏、药材短缺,臣妇若去,便能多救几个士卒,让他们免于受病痛之苦。”
“况且,臣妇的夫君此刻正在岭南征战,臣妇在长安城中坐立难安,这般空悬着心、无所作为的滋味……实在煎熬。
她话音刚落,晋阳公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跪在庄皇后面前:“母后,女儿也想去。父皇在岭南,女儿在长安,每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女儿学医四年,虽不敢说医术精湛,但在换药、煎药方面,总是能帮上忙的。求母后成全。”
庄皇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眼眶微红,她这个女儿,从小就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又要去那瘴疠之地,她怎么舍得?
正僵持间,宫人进来通传,说皇贵妃李莲华与瑞王来了。
庄皇后宣他们进殿。
瑞王进来后,径直走到庄皇后面前跪下,朗声道:“母后,儿臣自愿请往岭南。儿臣通习骑射,沿途可护卫侯夫人与晋阳姐姐周全;抵达之后,亦可协助转运药材、照料伤兵。求母后成全!”
怎么一个个都要往岭南跑?庄皇后垂眸,望着瑞王那张与永初帝愈发相像的脸,一时有些恍惚。
她又看向跪在瑞王旁边的次女,终是没忍住心中酸涩,眼泪无声落下。
李莲华此时缓步上前,轻声劝道:“娘娘,让他们去吧。孩子们已长大了,既有主张,也有担当。你我为人母亲,虽千万个舍不得……但该放手时,须得放手。”
庄皇后静默良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决定要去岭南后,李蕴歌把棠儿托付给了周元娘。周元娘二话没说就应了,还命人给勒赫尔与裴玉赶制了两身贴身衣物,塞进李蕴歌的包袱里。“阿姐把这些带上。”
李蕴歌这才记起,自己准备许多东西,唯独忘了给裴玉准备贴身衣物。周元娘一番的好意,她笑着收下了。
她还给身在河东的裴东柳去了封信。信写得不长,只说自己要去岭南了,棠儿托付给周元娘照看,请他老人家有空也多照应着些。
隔天便受到了裴东柳的回信,让她安心南下,裴棠是他孙女,他不会放着不管。还在信的末尾嘱咐她,要保重自身,和裴玉一起平安归来。
倒把李蕴歌感动了一番。
永初十六年六月,李蕴歌、晋阳公主与瑞王在城门口汇合,太子特意下旨,命一队精锐禁军沿途护送,马车在六月骄阳中驶出了长安城。
李蕴歌掀开车帘向城门处望了一眼,却发现城楼上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