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纱在永初十五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走完了她的一生,享年三十四岁。
她离世的消息传到李蕴歌耳里时,她正在医学署给学生们授课,桂花匆匆跑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李蕴歌顿时脸色煞白。
心中悲痛难忍,可是眼睛里却挤不出一滴泪水。她对学生们说了句“自习”,便匆匆走出了讲堂。
雪下得很大,把长安城裹成了一片素白。
李蕴歌赶到孙府时,灵堂已经设了起来,白幡在寒风中飘飘摇摇,十分凄凉。杜夫人、周元娘以及其他娘家人,都已经到了。
杜夫人哭得几近晕厥,被周元娘搀扶着。她病病歪歪了几十年,一直以为自己会比养子养女们先离世,谁知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除了杜夫人,便是秦纱的三个孩子最为伤心。长子陶郎领着两个弟妹跪在灵前,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得很高,可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泪痕,不能接受母亲离去的事实。
舒郎跪在兄长身后,眼泪却无声地淌了满脸。棠儿走了过去,递给他一张帕子,舒郎没有用帕子拭泪,而是紧紧的攥在手里。
窈娘跪在两个兄长中间呜咽痛哭,她今年才九岁,是三个孩子里最小的一个,也是秦纱最放不下心的那一个。
好在她已经有了归宿,周元娘的家锡郎是个老师忠厚的孩子,日后定会好好待她的。
李蕴歌走到灵前,给秦纱上了柱香,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纱娘阿姐放心去吧,陶郎他们三个,我们活着的人会帮你看顾的。
上完香,刚准备去内厅。转身就瞧见孙从晏的妾室吴姨娘,领着几个妾和一堆庶子女们过来了。陶郎兄妹三个看到他们,脸上立即带了一些恨意。
李蕴歌看着这些人,终于明白秦纱为何要在离世前安排好他们的终身大事。
孙家后宅太乱了,再加上孙从晏才三十来岁,日后定是要续娶的,等新妇进府,后宅只会更乱。
几个孩子有看归宿,秦纱才能放心闭眼。
李蕴歌到了没多久,王十二娘也带着女儿英娘来了。她家女儿许给了陶郎,她来孙府,一是为了吊唁昔日的姐妹兼好友,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小女婿撑腰。
孙家人还是忌惮秦纱身后的娘家,没敢为难三个孩子,顺顺利利将秦纱的丧事办完了。
秦纱下葬后没多久,前线传来了消息。
永初十六年春夏交接之际,大齐军队已经收复了岭南大部分失地,只剩下一些森林覆盖率高、湿热与瘴气严重的地方久攻不下。
还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大齐的士兵大多都出生在干燥的北地,不适应岭南的气候,纷纷病倒,腹泻、高热、疟疾在营中蔓延,战斗力大打折扣。
李蕴歌从杜夫人口中得知这些情况后,一连几夜没睡好。
她坐在书房里,对着裴玉从前线寄回来的信发呆,信还是半个月前到的,只有寥寥数语,说一切都好,让她勿念。
可她知道,裴玉想来报喜不报忧,若真的很好,就不会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