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东山最高峰,亲眼目睹方询以身殉职的百姓们,几乎倾城而来。
方询祠堂外,一时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李顺当着群情悲愤的百姓,再度慷慨激昂地诵读了一遍祭文。
上香毕,他默默退至一旁,任由哭声动地的大众自去祭拜。
他见孔昭跟赵成齐至,便知他们定是有事找自己。
祭礼告一段落,三人移步至东山衙署。
孔昭挥手施展封禁,隔绝了外人的窥听。
赵成甫一开口,便带来了尹封朔的结局:“尹封朔已被削去故陵郡守之职,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李顺闻言有些讶异:“居然真被判处极刑?我还以为,最多就是被贬为庶民。”
赵成微微颔首,道:“你那篇祭文虽说激起民愤、起到了些推波助澜之效,但充其量也只能治他个渎职之罪。真正要了他命的,是他与钧家传人勾结一事。”
“他竟真与钧家有所牵扯?我还当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李顺有些意外。
赵成哂然一笑:“不管他有没有,反正一番严刑逼供之后,他的确是招了。事实上,是朝堂之上,有人需要他来背这口锅。”
“敢问师叔,此话怎讲?”
“此次故陵爆发‘天道绝气’之灾,所谓的钧家传人不过是个幌子。其根本症结,在于故陵地脉与‘天道绝海’相连。你可还记得东山镇上的那口古井?”
李顺点头道:“自然记得。”
赵成继续道:“事实上,早在当年兴建帝陵之初,这一隐患便已暴露。当时的督造工队曾向上层密报,不过彼时天道绝海的威胁尚微,上头便只下令筑井封印。随后,帝陵郡与大乾隔绝,因这封印,倒也相安无事了数百年。谁曾想,此地才刚刚归附,就捅出了这么大个娄子。”
“而当年下达这道筑井命令的人,正是如今的右相。只不过,他彼时还未登临相位,仍是尚书令。”
“一层层查下去,最后竟查到了右相的头上,事情自然只能就此打住。难不成,朝野之中还真有人敢参右相一本?”
“可这桩祸事既已闹得天下皆知,朝廷总归要给世人一个交代。是以……”赵成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李顺不由联想起那日督天监官员前来探查时的说辞。
“如此说来,所谓的旧国余孽痕迹,纯粹是因为那口井筑于立国之初,而当年负责兴建的工匠役卒,恰好是列国遗民?”李顺若有所思。
赵成笑了笑:“陛下一统天下,总归不可能将前朝臣民赶尽杀绝。事实上,立国之初的前百年里,大半百姓仍习惯以旧国之人自居,说话、生活乃至风俗,都保留着过去的痕迹。直至后来岁月流转,才慢慢淡忘。”
听这么一番解释,李顺觉得这其中或许仍有隐情。
可既然大乾朝廷已经决定就此盖棺定论,他也懒得再去追究。
反正尹封朔已入死牢、幕后渡劫之人身死,方询亦成功立祠享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