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百姓本就对方询心怀愧疚,此文一出,刹那间激起了群情共鸣。
万民争相传抄,以此遥祭方询。
至于文章之中那些避重就轻、暗藏锋芒的春秋笔法,如今谁又会故意挑刺?
一来尹封朔大势已去,他虽然第一时间也的确担负起了赈灾的责任。可在如今汹涌的民意面前,已无一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他开脱。
二来,毕竟死者为大,方询舍身救世的壮举做不得假。
站队哪一边,自然无需多说。
祭文传播发酵,用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故陵郡境内幸存的大小官员,皆怀揣着各种心思,络绎不绝地赶来吊唁。
第四天起,听闻风声的儒家一脉人士,更是从四面八方风尘仆仆而来。
东山局势,因方询之死、因李顺之文,悄然而变。
而作为方询唯一的传人,李顺这些时日始终身披麻衣,神色沉痛却条理分明地接待着每一批远道而来的吊客。
宾客虽多,可整个衙署的局势却被他操持得忙而不乱、井井有条。
方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渐生敬佩之意。
四月二十九,方询下葬之日。
并无尸骨,只立衣冠冢。
在白幡飘摇的坟头前,李顺再度见到了赵成。
这位昔日的玄衣指挥使,随着其师尊端木秋彻的破境晋升,似乎也跟着水涨船高、更进一步。
举手投足之间,那股久居上位的贵气,已是今非昔比。
赵成静静看着方询的墓碑,神情复杂。
“昔日种种,犹历历在目。不想一别多日,方兄竟已道消身陨。”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他轻轻叹罢,转头看向在一旁低头默哀的李顺,缓缓开口:“你师尊的后事,你操持得极好,方兄也算后继有人了。想来他在九泉之下,亦能瞑目。”
李顺低垂着眼帘,沉声道:“身为弟子,此乃分内之事。师叔,弟子有一事相求。”
赵成微微挑眉:“讲。”
“弟子想在这东山一地,为师尊修筑一座祠堂,以供万民瞻仰,寄托哀思。”李顺抬起头,目光挚诚而坚定。
然而,赵成听闻此言,却并未立刻表态。
他沉吟一番后,解释道:“建祠立庙一事,事关重大。非朝廷严加审批不可。”
“不过……方兄所为,的确感天动地。”
李顺又说道:“这并非是我一人之愿,而是东山数万百姓之愿。”
说罢,他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匹白布,双手呈递上去。
赵成定睛一看,只见那铺展开来的白布之上,密密麻麻地拓满了鲜红的手印与姓名。
会写字的,就写自己名字。
不会写字的,便按上自己手印。
字迹粗细不一,手印大大小小,可万千人的意志却在这一刻达成一致。
恳请朝廷,为方公建祠!
这万民请愿布,正是这些时日里,李顺暗中派遣李青与方寒奔走于废墟之间,一户一户求来的。
说实话,最开始有些艰难。百姓因余悸未消显得有些迟疑。
但在布上的名字多了起来之后,事情就变得越发容易了。
赵成看着这代表着“民意”的请愿白布,不由神情凝重。
他双手肃穆地将其接过,冲李顺微微颔首:“有了这东西,倒是顺理成章许多。”
“我儒家,也有许多年没有出过立祠建庙的人物了。”
喃喃低语一阵后,赵成看向李顺:“你放心,我这就面见师尊,禀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