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臣的下巴掉了,半天没合上。
旁边一个穿着歪腰带朝服的年轻官员手里的笏板啪嗒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撞到了前面人的屁股,前面那人吓得往前一窜,差点撞上柱子。
宁荣荣伸手扶住歪了的皇冠。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懵。
急。
懵。
又急。
像个转盘一样在这两种情绪之间疯狂切换。
“叶鸿蒙!你给我把这东西拿走!”
叶鸿蒙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沾的灵石碎粉。
“爹说了,戴上就行。”
“我没答应!”
“爹没说要你答应。”
宁荣荣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宁风致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
他想上前帮女儿把皇冠摘下来。
但叶鸿蒙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十岁小孩的眼神,带着那种特有的、从叶辰身上学来的漫不经心。
宁风致的手缩了回去。
他想起了两个时辰前那三分钟。
四个封号斗罗。
两千精锐。
三分钟。
这孩子的剑气扫过来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
宁风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但殿内的空气把他的话全部压了回去。
千仞雪站在龙榻旁,并没有出声。
她在看宁荣荣。
宁荣荣一手扶着皇冠,一手还攥着那根滴药汁的玉棍,整个人定在太和殿中央。
灵石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百官在看她。
叶鸿蒙在看她。
千仞雪在看她。
宁风致在看她。
安静。
安静得只剩那只破药炉咕嘟冒泡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场面会一直僵下去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百官后排炸了出来。
“这不合规矩!”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后排站出来一个老头。
不,不止一个。
一个老头,身后跟着三个穿宗亲服饰的中年人。
领头的老头年纪不小了,胡子花白,穿着一袭暗红色的亲王袍服,腰间别着一枚雕龙玉佩,站在百官之中格外扎眼。
信阳亲王。
天斗帝国宗室血脉,雪夜大帝的堂叔。
在天斗皇族里辈分最高、封地最广、脾气最臭。
武魂殿打进来的时候他没出现,因为他的亲王府在东城,隔了七条街,等他收到消息穿好衣服赶到太和殿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
但这不妨碍他发表意见。
信阳亲王迈步走出队列,身后三个宗亲紧跟其后,一个个挺胸抬头。
“天斗帝国的皇位,传了三百年,代代血脉相承!”
他的声音很大,中气很足,完全不像个老头。
“太子殿下尚在,陛下卧病在榻尚有口谕之能,何来外姓女子登基之理?!”
他一甩袖子,指着宁荣荣。
“此女不过一介魂师,非天斗血脉,非皇室宗亲,凭什么坐那把龙椅?就凭一个外人的传音符?”
太和殿里的空气又紧了几分。
百官里有几个人悄悄点了点头,但只敢在袖子底下点,不敢让别人看见。
信阳亲王越说越来劲。
“就算那位叶院长本事再大,天斗帝国的皇位也不是他家的私产!他要安排自己的女人当皇帝,那天斗三百年的社稷成什么了?他叶家的后花园?”
他身后三个宗亲一齐拱手。
“亲王所言极是!”
信阳亲王环顾四周,满脸正气。
“老夫今日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为天斗宗室正名!祖宗家法不可……”
“哇。”
一个声音从他正前方传过来。
很轻。
很随意。
信阳亲王的话被硬生生截断。
他低头看去。
叶鸿蒙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脑袋微微歪着,嘴角慢慢歪了起来。
十岁的小娃娃,个头才到信阳亲王的腰。
脸上带着一种特别欠揍的笑。
信阳亲王瞪着他。
满脸不屑。
“小娃娃,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叶鸿蒙歪着脑袋看着他。
嘴角歪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