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一日更比一日冷。
京郊官道十里亭内,薛祯静立亭中。
厚实的素色披风披在她身上,
风一吹,荡的厉害。
更显得那身子清瘦的吓人。
松萝带连婆婆和一车夫立在亭子边。
薛祺陪在薛祯身侧,
满眼都是心疼,
“干嘛非要来……”她轻叹,眉心凝的紧紧的,“姐姐身子不好,太医说一点都不能吹风。”
几缕碎发被凉风吹着,在颊边起落。
薛祯淡淡:“他这趟出京凶险……这点风我受得住。”
薛祺欲言又止,闭上了嘴。
又等半晌,远处忽地马蹄如雷。
一队轻骑由远及近,带的尘土滚滚卷过来。
薛祺皱眉,护着大姐姐后退,又捏帕子捂着薛祯的口鼻,自己倒是站的太前,被呛的连连咳嗽数声,
还被溅的灰头土脸。
那队骑士却也停下了。
“薛姐姐?”
元珩翻身下马,眼含抱歉,“走得太急,未曾看清是薛姐姐,冲撞失礼之处,还请姐姐原谅。”
“无妨,”
薛祯含笑,朝亭边松萝看一眼。
松萝便上前,手中拎一只食盒递去。
薛祯淡淡道:“你此去不知何时归……我如今身无长物,便亲手做了这糕点给你,路上吃。”
“多谢!”
元珩双手接下,“薛姐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顿一顿,他微叹:“前段时间我梦到了皇兄,说要我和皇姐多照料姐姐,看姐姐这样,他心如刀割。”
薛祯怔然。
“是么……我怎么,梦不到他……”
“许是皇兄觉得,辜负了薛姐姐,让薛姐姐枯等,心中愧疚,不知如何出现。”
薛祯身子一颤,那张素淡无生气的脸竟流露浓浓哀伤和茫然,眼眶湿润。
薛祺却是怒不可遏。
狠狠瞪着元珩。
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太子是姐姐最深的痛。
任何人,不管是她还是大伯母,或者是长公主,除非逼不得已,都从不敢在姐姐面前说起太子。
元珩竟敢这样说!
他难道不知道姐姐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禁不住这些言语磋磨吗?
然而元珩经过青梅之事,通了某处关窍。
有些事情,越是遮遮掩掩,反倒越在无时无刻提醒人胡思乱想,折磨自己。
倒不如坦然以待,
或许还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感受到薛祺的凶狠眼神,元珩笑眯眯看着她:“呀,薛二姑娘怎么成了只小花猫?是了,
怪我方才……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快给她擦擦。”
薛祺的婢女犹豫地上前,
却是不敢上手。
薛祺双眼喷火,“快要下雨了,殿下就不怕被耽搁在路上?”
“最多淋淋雨。”
元珩潇洒的很,“既要去闯江湖,风吹日晒雨淋是常事,有什么可怕的,倒是薛二姑娘……”
他感叹:“怕是等我回来已成皇家妇,还嫁那么个心肝肺黑透,又有心上人的,可要吃大苦咯。”
“你——”
这正是薛祺最近日夜难安的事情。
被元珩如此吊儿郎当说出来,激的她更加生气,牙关紧咬,彻底忘了什么尊卑礼仪,反唇相讥,
“到了那时,殿下见我都要问安,唤我一声皇嫂,真值得期待。”
元珩眉梢微扬,
“好像是,”
盯薛祺那灰头土脸样一会儿,他又叹。
“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那漫不经心又遗憾的眼神,分明是踩着她的痛脚一刀一刀扎心,怎么看怎么叫人怒火翻涌。
薛祺这辈子见过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