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宫灯亮的耀目。
承庆殿内,却气氛冷沉莫测。
高台上,帝王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女、大臣。
半晌,
“既已时过境迁,陈家也被灭门,又有什么可问罪的?”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都起身吧。”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回到原位。
殿中又一次回复静默。
却隐隐更有山雨欲来的紧绷以及压抑。
“皎皎。”帝王看向元月仪:“你请薛太师与杨公点破这桩旧事,又与阿珩,与河帮有什么关系?”
是啊,
有什么关系?
众人又都朝着元月仪看去。
足够聪明的人现在已经觉出不对。
这样的时刻,不该冒头。
可这世上,总有那急功近利,看不清风向的人。
“陈阁老和私盐有关系——”
刑部郎中尚起紧追不放,
“河帮又是目前倒卖私盐最严重的势力,
那想必陈阁老和河帮关系更加密切,或许他发现七殿下借河帮作恶,甚至七殿下也参与倒卖私盐,
所以被七殿下灭口!”
元熠下颚收紧。
这个蠢货!
可那厮话已出口,且元月仪立即便揪住不放。
“尚大人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她缓缓走过去。
宫灯摇曳,
女子脸庞莹白,
眉目未描画,
妆容、发髻相较于其他宫妃女眷,素的算得上简单。
可那一双漆黑的眸子,似吸尽了宫灯落下的华光,亮的惊人。
好像能一眼就看进人心深处。
所有的阴诡思量,都无处遁形。
“你有证据么?”
“臣……只是依照常理推断。”
“哦?”
元月仪似笑非笑,
“我记得尚大人是刑部郎中?平日审案都靠推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可有玩忽职守之嫌。”
“当然不是!”
尚起立即为自己辩驳,“刑部问案有严格规程,人证、物证必须俱全,需同时有三人在场,
问定案情,还需上报大理寺核定,才——”
“你既知定下一桩罪需要如此繁杂的流程,为何对承安王就随意推测,没有人证物证也想言之凿凿定他的罪?”
元月仪笑容消失,缓缓走近,
“你是当真嫉恶如仇,还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非要将那些黑锅都叩在阿珩身上?”
“臣、微臣——”
尚起脸色死白,踉跄后退数步。
咚!
他跪倒在地,不住地朝帝王叩首:“陛下明鉴,臣只是一时激愤,绝没有故意污蔑承安王之意,
更没有受什么人命令,
陛下明察啊!”
元月仪忽道:“三皇弟最喜欢为人求情,怎么现在不为尚大人求情呢?”
殿中诸人,如何听不出这话的意有所指。
元熠心下一凉,却是面不改色:“臣弟只会为情有可原之人、之事求情。断不会纵容心怀恶意的污蔑之人!”
他转向尚起:“皇姐对尚起的质问,也正是臣弟疑惑的。”
元月仪扯了扯唇。
对他有用的他才会求情,
拖后腿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