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是因为终于撑到了最后。
霍雨浩第一个走了过去。他弯下腰，伸手扶住贝贝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贝贝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袖子被染成了暗红色。
“贝贝学长，你怎么样了？”霍雨浩问。
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活动了一下手指，血珠被甩出去几滴，落在地上。他摇了摇头：“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霍雨浩从储物魂导器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他。贝贝接过去，随手缠在左臂上，勒紧，血很快就止住了。动作很利落，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
和菜头这时候已经把身上的炮管收了起来，金属管状物一根根缩回体内，整个人恢复成平常的样子。他走过来，看了看贝贝那条被血浸透的袖子，又看了看满地的弹坑，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两根雪茄还在冒着烟。烟雾飘到贝贝面前，贝贝被呛得咳了两声，摆了摆手。
雪凌云站在旁边，看了和菜头一眼：“有这么多老师在，你怕什么？”
和菜头想了想，咧嘴笑了：“也是。有老师在，还能出事不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看台那边扫了一圈。那些被淘汰的学员坐在看台上，虽然被炸得狼狈，但一个个都完好无损——衣服破了，人没事。玄老每次都在炮弹命中之前把人接走了，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雪凌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看台最高处，玄老正靠在栏杆上，一手拎着酒葫芦，一手攥着鸡腿，醉眼蒙眬地往下瞅。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那个位置，刚才接人的时候应该也是从这里出手的。角度、距离、时机，每一个被淘汰的人都在炮弹命中的前一瞬被接走。一个醉醺醺的老头，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精准把控。
雪凌云收回目光。
有老师在，还能出事不成？
他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他看了一眼玄子的方向，又收回来了。这个念头没有说出口，但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知道这老头是什么德性。原著里，该救的人没救下来，该死的时候也没见他在。
该出手的时候他在喝酒，该救人的时候他在啃鸡腿。
这次这么积极，怕不是这批学员里没有他看中的“天才”，死了也无所谓。要是换个天赋异禀的在他面前遇险，他还能这么及时？
雪凌云没有继续往下想。这种事想多了没用。
玄老这时候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随时都要栽倒。酒葫芦在腰侧晃来晃去，鸡腿还攥在手里，啃了一半，骨头露在外面。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在那七个胜出者面前，灌了一口酒，含混不清地开口。
“被淘汰的都回去吧。你们七个留下。”
看台上，那些被淘汰的学员没有动。
有人坐在原位，低着头。有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盯着场地中央。有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没有人大声抗议，没有人开口说话，但他们就是不走。二十八个人进来，七个人留下，二十一个人这么憋屈的就被淘汰。没有人服气。
徐三石坐在最前排，脸色铁青。他的玄武龟武魂在同级别里几乎是无敌的，防御力在五年级里排第一。结果连雪凌云的身都没近，就被和菜头的炮弹轰出了场。他盯着场地中央站着的七个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蓝素素和蓝洛洛坐在一起，两姐妹都没有说话。蓝素素的头发在炮火中被炸散了一半，发绳不知道崩到哪里去了，半边头发散在肩上。蓝洛洛的校服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小臂，皮肤上有一片擦伤的红痕，但不严重。她们两个靠着武魂融合技撑过了第一轮炮击，第二轮就没扛住。
宁天坐在巫风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她被淘汰得早，第一轮炮击就被送出了场。辅助系魂师在这种无差别的火力覆盖下没有任何发挥的空间。她心里清楚这一点，但清楚不代表服气。她的目光在场地中央那七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雪凌云身上，停了一瞬。
巫风坐在她旁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她没有看场地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被淘汰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来得及释放武魂。炮弹就落下来了，然后她人就到了看台上。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炮弹是怎么绕过她的防御直接命中她的。
朱露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第一轮炮击她就被淘汰了。没有人帮她挡，没有人拉她一把，她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看台上的气氛越来越沉闷。没有人走，但也没有人说话。二十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二十一堵墙。
玄老看着看台上那些坐着不动的人，撇了撇嘴。
“不服气？”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玄老啃了一口鸡腿，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你们觉得不公平？乱斗是针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又不是只打你们，不打别人。起点都一样，都在这个场子里。输了就是输了。”
他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
“你们觉得不公平，那上了战场怎么办？敌人会跟你们讲公平吗？会先告诉你们多少人、什么等级、从哪个方向来吗？不会。你们能决定的只有一件事——打还是跑。这场乱斗，至少让你们站在同一个起点上。真正上了战场，你们连这个起点都没有。”
他的声调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你们每个人的表现。谁在找队友，谁在一个人硬扛，谁在帮别人挡，谁在只顾自己跑。协作的能力、个人的实力，还有品性，全都在里面了。想让人帮你，首先得有人愿意帮你。一个连队友都没有的人，能成什么事？”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玄老的话不中听，但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