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已经在云顶天池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她的活动轨迹异常单一，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出现在云顶食堂后厨门口，系着那条从娜娜那儿借来的米白色围裙。
手里有时端着一杯从顾婉儿咖啡馆打包的拿铁，有时拎着一袋从商业街李婶摊上买的新鲜豆浆。
后厨的蒸汽氤氲里，她的身影渐渐从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变成了某种理所当然的存在，连二婶都已经习惯了早上推开备菜间的门。
看到琪琪蹲在角落里削土豆皮，旁边搁着一本被翻到卷边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菜式的配料比例和火候要点。
琪琪在百威做了几年官方主播，从省城到京城，大大小小的演播室和活动现场跑过不下几百场。
她见过灯光亮起时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也见过直播结束后后台空荡荡的走廊。
但在这个海拔八百米的山腰后厨里，她找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节奏。
没有提词器，没有倒计时，没有导播在耳机里喊“还有三十秒进广告”。
只有灶台上咕嘟咕嘟响着的骨汤，铁锅里翻飞的炒菜，以及顾强那双被热油溅出了好几个疤却依然稳稳握着炒勺的手。
“今天学什么？”顾强从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满了上午处理土猪肉时溅上的油渍。
他的额头还挂着汗珠，但看到琪琪推门进来时，那张原本因为灶火烤得紧绷的脸明显松弛了几分。
“蓑衣黄瓜。”琪琪把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动作已经比第一天熟练了许多，
“上次切断了七根，这次我专门找李婶买了十根黄瓜回来练。我就不信切不出一根能看的。”
顾强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想起琪琪第一天握菜刀的姿势——刀柄抓得太紧，手指关节发白，切出来的黄瓜片厚薄不一，连刀断了好几截。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城里来的姑娘确实肯下功夫。
短短五天，她的刀工已经从切一根断一根进步到了能切出一根勉强连而不断的弹簧状。
虽然刀口间距还做不到像他那般均匀到可以用尺子量，但对于一个握惯了话筒而不是菜刀的人来说，这个进步速度已经相当惊人。
“切蓑衣黄瓜，关键不是手快，是手稳。”顾强从冰柜里翻出一根黄瓜递给她，
“刀尖不能离开砧板，左手按住黄瓜的时候手指要微微弯曲，用指关节抵住刀身，这样才不会切到手。你之前老是切到手就是因为左手放太平了。”
琪琪接过黄瓜，在砧板上摆正，左手按上去，刀尖抵住砧板，试着切了两刀，然后抬起头看他：“这样对不对？”
“不对。”顾强绕到她身后，伸出右手覆在她握着刀柄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调整刀身倾斜的角度，
“刀面要贴着指关节走，不是贴着指尖。差一厘米，刀口就歪了。”
他的左手同时按住了琪琪的左手手背，将她原本平放的手指轻轻掰弯，让指关节抵住刀身。
这个动作从教学的角度来说无可指摘——任何一个师父带徒弟都会这么教。
但问题在于，顾强做完这个动作后，忽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了能看清她脖颈上细密绒毛的程度。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脖子。
“差、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自己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