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一段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拉锯战。
莫展的控鱼风格和贺强的暴力打法截然不同,和张怀民的硬桥硬马也不一样——他几乎不跟鱼正面对抗。
鱼冲,他就松卸力,让它冲;鱼停,他就收线,不给它喘息的机会;鱼掉头,他就提前侧竿,把鱼头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
整个过程像一场无声的谈判,每一次卸力的调整都在削减对方的意志而不是蛮力。
他用了足足三十分钟,才把那条远古巨魾的体力消耗到临界点。
当那条浑身披着花岗岩般粗糙鳞甲的远古巨魾被阿杰和阿坤合力拖上浅滩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举着手机的游客。
电子秤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83斤。
全场响起了零星的掌声,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惊叹——这个从粤省来的陌生钓手,第一次下竿就拿下了八十斤以上的巨物!
高手!高高手!
莫展蹲在鱼旁边,没有急着拍照,也没有急着摘钩。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鱼身侧面的肌肉,感受着那种致密得近乎不真实的弹性,然后抬起头看向顾明,目光中多了一些更厚重的东西。
“海池首日那天,我就觉得不对。”他一边摘钩一边说,语气比刚才压低了几分,
“你这里的鱼,肌肉密度和爆发力都不对,我从来没见过淡水鱼能长出这种体魄。”
“正常淡水鱼的肌肉纤维是偏松散的,水里扑腾几下就没力了。但这家伙——刚才我按它的侧线,肌肉绷紧的时候,硬度跟石斑差不多。史前古海也好,地底暗河也好,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里的水体环境在重塑鱼类的生理结构。”
他站起身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黏液,看着那条正被阿杰小心翼翼托着准备放流的远古巨魾,忽然放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能搞清楚这水里到底有什么,国内整个淡水养殖业都可能被改写。甚至不只是淡水——这种水体如果可以被复制,深海养殖也会被颠覆。”
他收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明一眼。
顾明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淡淡地说:
“莫老大,鱼还在浅滩上。先上秤,再放流。”
莫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他亲自把鱼托上电子秤,看着那个数字再次确认了一遍。
小双在旁边按下快门,将这画面定格——这是天工阁加入云顶俱乐部的见证。
放流完成后,莫展从阿杰手里接过一条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向顾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干脆:
“顾老板,俱乐部的章程,陈队已经发给我看过了。条款我没意见。但有一条我想额外申请——我希望能定期采集云顶天池的水样和鱼体组织样本,带回我们在粤省的实验室做分析。所有数据我会同步给陈队,绝不外流。”
顾明想了想,点头答应,莫展伸出手,两人握在一起。
当天下午,莫展在俱乐部章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这俱乐部,目前有四个流派了——贺强的技术流,张怀民的力量流,陈队的数据流,再加上我的科技流。再这么凑下去,全国巨物垂钓圈的半壁江山都要坐到你这张桌子上了。”
陈冠羽在平板上调出会员名单,用电子笔在莫展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天工阁”三个字。
然后他抬起头问莫展:
“你打算常驻还是定期来?”
“定期来。”莫展把笔帽合上,站起身来,
“粵省那边的海钓业务还在运转,我不能一走了之。但以后每个月我会带团队来住一周——数据采样、试钓、更新声呐模型。长远来看,你这儿可能是我退休之后唯一想待的地方。”
他走到体验馆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万米湖面,停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