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风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
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灰白,微颤的左手。
她是大商皇朝第十二代仙皇。
统治天下数百年,三殿六寺在她脚下,帝气穹顶在她头上。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在交代后事的母亲。
“遗诏里写了什么?”
“很多。”
王月明的嘴角弯了一下:“但最重要的一条是,如果天剑无法继位,由虹雨继承皇位。如果虹雨也无法继位……”
她看着陈长风。
“我希望先生以司礼监掌印的身份,暂代摄政,直到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陈长风差点把茶杯摔了。
“我?”
“你。”
“我一个……太监?”
王月明终于笑了。
是那种从心底浮上来的、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先生不是太监。但太监摄政,在仙朝历史上有过先例。韩老前辈当年就曾在先帝闭关期间,暂代朝政三年。”
陈长风无言以对。
他看着那枚储物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没有放入自己的储物袋,只是握在手中。
“我收着。但我希望永远用不上。”
王月明站起身。
她走到后院花圃旁,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的野花。
黄的,白的,紫的,一株一株都长得很好。
“先生。”
“嗯。”
“这些花……是从哪里开始种的?”
“翠微宗。”陈长风走到她身旁:“一千多年前,一座小山上的石屋前面。”
“种了一千多年。”
“种了一千多年。”
王月明伸出右手,那只没有被血煞之气侵入的手,轻轻碰了碰一朵白色野花的花瓣。
“先生的道……也许就在这里。”
陈长风一怔。
“什么意思?”
王月明没有解释,她收回手,转身向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枯木婆婆的人情。”
“不是。”
王月明摇了摇头,“枯木祖母的人情只是让我找到了你。但我信你,是因为你种花。”
她回过头,月光映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中。
“一个愿意把一株不值钱的野花,从一千年前种到今天的人,不会辜负任何人。”
她深深地看了陈长发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在石板小径上远去,渐渐融入夜色。
陈长风站在院门口,愣了许久。
直至身后传来武月天芳的声音。
“她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
“哪一句?”
陈长风回过身,看着老槐树下的武月天芳。
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
二十五六岁的容颜。凤眼微挑,神色清冷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四百多年的魂躯,右手虚脉时不时还会断流。每天都在缓慢损耗着。
但她还在这里。
花还在开。
“你的道,也许就在这里。”,他轻声重复了王月明的话。
武月天芳看着他。
“你想明白了?”
“快了。”
“快了是多久?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陈长风笑了。
“我也不知道。但……快了。”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向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