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陈长风沉默了一息。
“两年前。”
他说:“第一次探到他灵脉中血煞之气的时候。”
武月天芳站在他身后,凤眼中的光芒在月色下明灭不定。
“你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嗯。”
“所以你提前两年准备了后手。”
“嗯。”
武月天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和枯木婆婆真像。明明什么都不想管,但总是提前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想好。”
陈长风回过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面容上。
二十五六岁的容颜,凤眼微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百多年了。
魂躯重铸了四百多年。
她还是当年那个模样。
“走了。”他说,“回去修炼。”
“嗯。”
两人并肩走进院中。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后院花圃里,那些不值钱的普通野花,在帝气穹顶的暗金色光芒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角落里的蔷薇已经长到了半人高,第一朵花在今年春天开过,花瓣落在了土中,化成了养分,等待来年再开。
来年还会开。
年年都会开。
只要还有人浇水。
……
那套疏导阵法被布设在东宫后的第三天,王天剑体内血煞之气的暴走频率,便从每隔数日一次降低到了每月一次。
到了第二个月,暴走频率进一步降低。
到了第三个月,王天剑开始能够正常修炼了。
但陈长风给出的限制条件。
修炼速度控制在正常的七成以下。
对一个双灵根的少年天才而言,无异于绑着沙袋跑步。
王天剑没有抱怨。
他来后院浇花的频率,反而更高了。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个俊秀的年轻人。
陈长风偶尔会想起十六岁时的自己,一个站在小山村里仰望天上飞过仙人的普通少年。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
眼前这个少年拥有双灵根、帝气血脉、仙皇之母、皇朝基业。
但他体内藏着一颗定时炸弹。
入宫第十五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让陈长风意外的事。
武月天芳和林雪瑶之间的关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起因是一个很小的事。
武月天芳在后院种花时,腰间的玉佩松了,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右手在伸出的瞬间忽然变得半透明——虚脉灵力断流。
她没有捡起玉佩。
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右手,面无表情。
林雪瑶恰好从符中出来活动。
她站在回廊下,看到了这一幕。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息。
然后林雪瑶走过来,弯腰将玉佩捡起,放在了武月天芳的左手中。
“你的手……每次发作时,用灵力从外部包裹一层,可以延缓断流的扩散速度。”
武月天芳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的医理?”
“看你发作太多次了。自己琢磨的。”
林雪瑶的声音依然清冷:“不一定对。但试试无妨。”
武月天芳将玉佩系好,凤眼中的情绪极为复杂。
“谢了。”
“不用谢。”,林雪瑶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设计的那套阵法……很耗灵力。每月维持你的魂躯、我和柳若烟的鬼将符,再加上给东宫那个孩子做疏导阵的后续调校。他的修炼速度又要慢了。”
武月天芳的手指微微攥紧。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雪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武月天芳在陈长风修炼时走到他身旁,将一枚玉简放在他手边。
“这是什么?”,陈长风睁开眼。
“我修炼时总结的一些元婴九层到化神壁障的心得。”
武月天芳的语气很随意:“不一定有用。你看看。”
陈长风拿起玉简,以神识探入。
里面记录着武月天芳自己对化神壁障的理解。
虽然她因魂躯限制无法突破化神,但她在元婴九层圆满的境界上已经打磨了数百年,对壁障本身的感知比陈长风更为细腻。
她的心得不长,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其中有一段话,让陈长风看了很久。
“化神不是灵力的突破,是认知的突破。你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听上去像废话,但当你真正站在壁障面前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她是谁?
他是谁?
陈长风看着玉简,沉默了很久。
“谢了。”
“不用谢。”
武月天芳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来,和林雪瑶下午说的一模一样。
陈长风忽然笑了。
他笑的时候,手中那枚玉简的光芒,在夜色中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