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大大咧咧地自报家门:“在下石中亭。太常寺左侍郎石元直之子。说白了就是个靠父亲混吃混喝的官二代。”
陈长风微微一愣。
太常寺左侍郎,沈世安曾经待过的太常寺。
石中亭丝毫不觉尴尬,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灵酒。
“道友知道太常寺吗?管全城修士登记户籍档案的那个衙门。最无聊的差事之一。不过我没去干活,我父亲嫌我丢人,不让我去。”
他举杯敬了陈长风一杯,然后压低声音。
“道友知道今天为什么人这么少吗?”
“不知道。”
“因为帝君没来。”
陈长风看了他一眼。
石中亭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
“帝君和女帝闹翻了。听说已经分道扬镳。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但宫里的老人说,帝君半年前就搬出了皇宫。现在住在城外的长青观……就是长青宗在天启城的分院。”
他又喝了一口酒,嘟囔道:“皇子满月宴,亲爹不来。这事……怎么说呢,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该站哪边。所以很多人干脆不来了。”
陈长风听完,面色不动。
心中却在快速思考。
帝君和女帝决裂。
皇子满月宴帝君缺席。
朝中大臣观望不敢站队。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但王月明专程派人来请他……
陈长风开口,“你怎么来了?”
石中亭嘿嘿一笑。“我是来蹭吃蹭喝的。宫里的酒菜好吃,又不用花灵石。再说了,女帝请我,不来是不给面子。我爹说了,别的可以不去,女帝的面子必须给。”
“你父亲和女帝关系很近?”
“算不上近。但太常寺掌管全城修士档案,女帝需要太常寺的支持。我爹虽然是个老古板,但在官场上还算说得上话。”
石中亭说到这里忽然看了陈长风一眼。
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同于先前懒散的精明。
“倒是你,道友。一个散修,能拿到女帝的亲笔请柬,你别以为我没注意,你的请柬是烫金帝纹的,和我这种量产请柬不一样,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小子搭讪陈长风,显然是有心之举。
陈长风喝了一口灵酒。
“种田的。”
石中亭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种田的!好,好,种田好。我以后闲了也去种田。”
两人聊得甚为投机。
石中亭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消息灵通。
他不问陈长风的底细,陈长风也不问他家的政治立场。
两个人就着灵酒和菜肴,聊修仙界的奇闻异事、天启城的市井八卦、还有最近坊市上灵米涨价的事。
陈长风觉得和这人聊天很舒服。
和当年沈世安在听风楼喝茶一样的感觉。
不问出身,不探底细,松散而自在。
他取出一枚传音玉简,递给石中亭。
“留一枚。以后有缘再聚。”
石中亭眼睛一亮,欣然收下。
“好!兄台若来天启城,一定来找我喝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
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大殿主位方向传来。
陈长风抬头,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从殿后走出。
王月明。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常服,头上没有戴凤冠,只簪了一支素银发簪。
面容依然年轻,元婴修士的寿元极长,数百年的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但陈长风注意到,她的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长期承受压力后留下的痕迹。
当年在明月轩第一次见面时,她的眼神是沉稳而锋利的。
如今锋利还在,但沉稳之下多了一丝……倦意。
王月明在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她的目光在陈长风身上停留了一息,极短,短到旁人注意不到,然后移开。
“诸位。”
她开口,声音平和而清晰:“今日是犬子满月之喜。感谢诸位到场。皇子年幼,不便久扰。本宫在此敬诸位一杯。”
她举杯,全场起身回敬。
然后她就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刻钟。
没有讲话,没有寒暄,没有逐桌敬酒。
来了,敬了一杯,走了。
简洁到不像一场皇室宴会。
石中亭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也太快了。上次重阳宴,女帝至少待了两个时辰。今天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出了什么事?”
陈长风没有回答。
他看着王月明离去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武月天芳说得对。
她有事找他。
宴席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陈长风和石中亭走出永和殿,在宫道上同行了一段。
“陈兄,改天来我府上喝酒!”
石中亭拍了拍他的肩:“我那儿有几坛窖藏五十年的灵泉老酒,比宫里的还好喝!”
“好。”
两人在宫门口分别。
石中亭翻身上了灵鹿,带着随从笑嘻嘻地离去。
陈长风正要迈步离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先生,请留步。”
他转身。
一名青衣侍女站在宫门内侧,恭敬地行礼。
“陛下有请。”
陈长风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跟着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