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覆地,煞气封天。
经过整整一夜无休止的屠戮,废土战场早已看不到半点生机。原本万余苦苦支撑的各派修士,此刻已是十不存一。
残肢断骨堆积成山,浸透修士精血的黑泥粘稠湿滑,风吹过战场,卷起的不是沙尘,而是细碎的神魂残片与未散的血色煞气。
存活下来的寥寥千人,皆是战场中的顶尖强者,各大宗门的老祖、隐世的武道至尊、存活至今的老牌道修。可此刻,人人经脉寸裂、灵力干涸、寿元透支,满身血污破败,连抬手握稳兵刃的力气都近乎耗尽。
无尽血煞傀儡依旧源源不断从地底黑煞中重生而出,没有疲惫,没有伤痛,没有畏惧,唯有刻入神魂的屠戮指令,层层叠叠围堵而来,将最后这批残存修士死死禁锢在方寸绝地之中。
没有援军。
没有奇迹。
没有任何人出手干预。
太初山门的浩然结界依旧静静矗立,莹白光幕隔绝了世间一切血腥与罪孽。高台之上,姜琳琳身姿纤尘不染,眉眼平静无波,自始至终未曾挪动一步,未曾流露半分恻隐。
旁侧,太初诸长老心神漠然,恪守宗门道心。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下方每一缕血色,每一声悲鸣,每一次陨落,都是百年因果的闭环。
这群修士今日承受的所有绝境,皆是昔日贪心妄为、觊觎禁地、滋养煞祸、污蔑正道的报应。
旁人不欠他们生机,天道不饶他们贪痴。
“噗——”
一名剑道老祖强行催动最后一丝剑意,斩碎三尊近身傀儡,身形剧烈震颤,一口滚烫精血喷射而出。他握剑的双臂早已皮肉溃烂,白骨外露,道剑剑刃崩裂无数缺口,灵力彻底枯竭,再无半分御敌之力。
数十年纵横修仙界,闯过无数秘境,踏平无数险地,到头来,却陨在自己亲手养出的煞劫之中。
他望着漫天不灭的傀儡,望着高空睥睨众生的黑袍黑手,眼底涌上无尽的荒诞与彻骨的悔恨。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太贪了……”
沙哑苍老的呢喃消散在血风之中。
昔日他们嘲讽太初固步自封,讥笑姜琳琳迂腐守旧,不屑数十年镇守废土禁地、压制煞力的徒劳之举。他们只看见禁地之下的灵矿至宝、机缘造化,看不见地底蛰伏的滔天祸根。
为了捷径,为了修为,为了宗门强盛,他们一次次闯入禁地,惊扰地脉煞气,用自身血气滋养煞尊,用无尽妄念壮大邪祟。
更是在祸乱初显之时,不知悔改,反倒抱团攻伐太初,怪罪正道阻拦他们的贪念,颠倒黑白,恩将仇报。
今日恶果落地,字字应验,分毫不差。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剑道老祖惨然一笑,不再抵抗。
数尊傀儡铁爪轰然落下,冰冷坚硬的机械肢体瞬间撕裂他的身躯,一代剑道巨擘,就此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战场之中,最后的抵抗还在苟延残喘,却早已形同垂死挣扎。
仅剩的数百修士自发聚拢成团,以肉身构筑最后的防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无谓的坚持,覆灭只是迟早的事。
可他们依旧在战。
不是为了求生,是为了赎罪。
燃尽最后一滴血,耗完最后一缕神魂,偿还百年以来,众生种下的滔天业障。
“诸位同道!”
一名尚存气息的佛门老僧,袈裟破碎,满身血污,单手撑地,缓缓抬头,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明,响彻死寂战场。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我等世人,贪嗔痴三毒缠身,妄窥天机,私养祸劫,造下无边杀业。”
“太初宗门守土护道,替众生镇守百年黑暗,未曾害过一人。”
“是我等愚顽,不识善恶,不辨恩仇,亲手将生路堵死!”
“今日覆灭,非天道无情,非姜圣女不救,实乃因果不空,自作自受!”
一番话,道破所有真相,击穿了最后所有人的侥幸。
残存修士纷纷垂首,无人辩驳,无人怨怼。
曾经,他们怨太初冷漠,怨姜琳琳冷血,怨天道不公。
如今方才知晓,真正冷漠的,从来不是正道与天道,是他们永不满足的贪心,是他们颠倒黑白的人心。
高空之上,黑袍黑手静静俯瞰着下方凋零的众生,猩红竖瞳中没有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吸纳了百年煞力,吞纳了数万修士的精血神魂,此刻邪功彻底臻至圆满,周身黑煞滚滚翻腾,已然彻底掌控整片废土天地的地脉气机。
这片被众生贪心污染、被无尽杀业滋养的废土,已然彻底沦为他的邪道道场。
“悔之晚矣。”
黑袍人淡淡开口,声音冰冷如霜。
“百年之前,太初封禁煞源,留一线生机,可令地脉缓缓净化,灾劫自行消解。”
“是你们一次次撕开封禁,一次次掠夺煞地灵气,一次次以神魂血气饲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