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苏婉一个人撑着药王谷的种种,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苏姑娘,你回去吧。”慕容璃月说,“我们自己走走,不用陪了。”
苏婉犹豫了一下。“陛下,谷中岔路多,我怕你们——”
“丢不了。”慕容璃月看了陈白一眼,“他就是活地图,走不丢。”
苏婉笑了笑,不再坚持,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竹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声音和溪水的潺潺声。
慕容璃月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前走,陈白跟在她后面。
傍晚,夕阳把山谷染成了金色。
慕容璃月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鞋脱了,脚伸进溪水里。
水很凉,冰得她缩了一下,又慢慢伸进去,适应了之后反倒觉得舒服。
陈白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你不怕着凉?”
“不怕。”
慕容璃月晃了晃脚,水花溅起来,打在石头上,“反正有你这个神医在,着凉了你治。”
陈白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竹杖放在一边,也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头上,脚泡在溪水里,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层层叠叠,远处的药田在暮色里暗了下来,紫色的花穗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剪影。
“陈白。”
“嗯。”
“明天我们就走了。”
“想来了就来。”陈白说,“又不远,两天就到了。”
慕容璃月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说得轻巧。你是帝君,想走就走。我是女帝,出一次门跟搬家似的,前前后后要安排半个月。”
陈白想了想。“那就多待几天,反正也不急。”
慕容璃月笑了。“你不是说要去南疆吗?陈小坤还在那边等着呢,你当师父的也不着急。”
“不差这几天。”陈白说。
慕容璃月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以前我问你什么,你都说‘随便’、‘都行’、‘看情况’。”
陈白看着远处的夕阳,装作听不到。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天边的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第二天清晨,马车停在谷口。
苏婉带着几个药童来送行,手里捧着几个锦盒。
“陈神医,这是您要的药材,都已经包好了。”陈白接过来,放进车厢。
慕容璃月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苏婉。
“苏姑娘,你父亲的事,我们会留意的。你放心,路上碰到了,话一定带到。”
苏婉弯腰行礼。“多谢陛下。”
慕容璃月伸手扶她起来。
“别行礼了,以后见面还多着呢。等你父亲回来了,让他来京城坐坐,我们请他喝酒。”
苏婉直起身,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没哭。“好,我一定转告父亲。”
陈白上了马车,慕容璃月也上了车。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谷口,雾气从两边合拢,把药王谷重新藏了起来。
慕容璃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石门的轮廓在雾气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出了苍梧山,上了官道。
路边的田野还是枯黄的,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慕容璃月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看了好一会儿才缩回来。
“陈白。”
“嗯。”
“上次见小坤那孩子还是几个月前,在帝都的时候。你说他会不会不认识我了?”
“不会。”陈白说,“你是我娘子,他敢不认识?”
慕容璃月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贫嘴。”
陈白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慕容璃月也不挣开,就那样让他握着,闭上了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晃晃悠悠。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有些联结一旦建立,便再难割断——就像药王谷与朝廷,就像她与他。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