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曾看过一部。
她记得那个画面——
一个美女倒在电车角落,衣衫不整,喘着气。
她的头发散了,口红花了。
衣领被扯开,露出白花花的皮肤。
车厢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一个。
电车在轨道上哐当哐当地跑着,车窗外的光一明一灭地照在她脸上。
她觉得看后很不舒服。
她难以将性和暴力联系在一起。
在她心里,性应该是柔软的,是温暖的。
是两个人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枝叶缠着枝叶,根缠着根。
她不想看见暴力,不想看见强迫。
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在不情愿的情况下,被另一个人占有。
所以她庆幸,她遇到的这些人,没有一个那样对她。
多吉虽然凌晨醒了,生理上造就的有些猴急,可他的眼睛是清亮的。
他看着她。
不是看猎物的那种看,是看一朵花的那种看。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
他见她皱眉不悦,便停了动作。
不是停下来等她催他继续,而是真正的停下来。
他的手指从她腰上移开,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握着。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了的小猫。
少年轻声哄着,嘴唇贴在她耳边,
“不舒服就不做了,裴老师。”
多吉从随身背包夹层里摸出一支水笔来。
他的手指捏着笔帽,拔开。
咔哒一声,笔尖露出来了。
黑色的,细细的,在床头灯的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竟然在她大腿上涂涂画画,写起字来。
那笔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凉凉的,痒痒的,像一只蚂蚁在她腿上爬。
她的身体缩了一下,又伸展开了。
不是因为不怕痒了,是因为那只握笔的手,太烫了。
多吉的手指捏着笔,手背贴着她的大腿内侧。
那温度隔着皮肤渗进来,像被人贴了一块烧热了的石头。
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不知道那些笔画是什么字,不知道那些字连起来是什么句子。
是藏文。
她只知道他的手越写越往上。
他的呼吸重了,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沉又急。
像一个人在黑夜的草原上奔跑,跑得喘不上气。
他的眼睛盯着那片皮肤,盯着那些被他用黑色水笔写在白色皮肤上的、歪歪扭扭的、像蝌蚪一样的字。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你在干什么?”她问。
多吉抬起头,看着她。
“开学有个二外测试,要考寒假里大学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
他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声如蚊呐。
细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脸红了,
“我这寒假没怎么复习,要想靠及格只能打小抄了,所以我先试试——”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说到最后,那“试试”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蚊子,嗡嗡嗡地哼了一声。
裴怡听罢,气不打一处来。
她教出来的好学生,怎么如今上了大学,还要靠作弊蒙混过关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的嘴唇抿着。
她想起在塔公的那些年,想起她在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一个地辅导他们数学。
想起她在周末放弃休息时间给他们补英语,想起她在深夜里批改作业、红笔没水了、换了根笔芯继续批。
她教他们诚信,教他们正直,教他们做人要堂堂正正。
如今他竟然还大摇大摆地告诉她这么一档子事,叫她如何不气?
她气鼓鼓地一面要推开多吉,一面又背过身去。
她的动作很快,很用力,手掌拍在他胸口,推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盖住那些被黑色水笔写满了字的、像一幅地图一样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