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被多吉口袋里,那个银色的铝箔小方块给吓跑的。
他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命。
卫衣的帽子在身后晃来晃去。
但多吉始终没有走。
她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裴怡突然发觉,多吉和他那两个哥哥如出一辙。
一样的死皮赖脸,一样的赶都赶不走。
一样的被人抓了个正着,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留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他们家的遗传,还是川西这片土地上的男人都这样。
她只知道,她拿他们没办法。
“脸皮薄,老婆跑”。
这句话,她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多吉的神情自若得让她想发笑。
他坐在她床沿边,身体微微前倾。
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摆弄着她脱下来的饰品手串。
那是她白天在八廓街的古街上买的一串绿松石手串。
珠子不大,一颗一颗地串在红绳上,颜色是那种对照组的撞色绿。
她挑了很久,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珠子里一眼就看中了这一串。
摊主说这是老矿的料,保真。
她不知道什么是老矿,也不知道到底保不保真。
这串珠子倒绿得好看,绿得让她想起川西夏天草场的颜色。
也罢,价格能接受,她喜欢就行。
她本就是个很随性的人,世上的人情世故,拘束不了她。
多吉把那串手串盘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看。
男人年纪到了,就会喜欢盘手串。
这是裴怡阅男无数,见多识广后,总结出来的自然铁律。
绿松石的珠子在他掌心里滚着,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泛着油润的光。
裴怡没有阻止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摆弄她的东西。
多吉把绿松石手串举到眼前,迎着灯光看。
珠子不是全绿的,有一些黑色的铁线。
他又把手串从手指上褪下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
下一秒,他突然就把它放回了床头柜上。
可他的眼睛亮了,像是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他大彻大悟,顿感了些什么。
那目光从手串上移开。
落在床头柜上,落在她的包上,落在那条搭在椅背上的浴巾上。
想必,裴老师已经洗漱过了。
他是猜的。
应该是手串摘下来放在床头,洗完澡忘记再戴上。
裴怡抬眸,对上多吉的视线。
她以前只发现他是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如今看人的时候还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媚。
像小鹿那种无辜的、湿漉漉的、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湖水的感觉。
如今不知道是不是这男人已经开过荤的原因,竟然觉得他眼神还有几分狐狸的魅惑。
那眼睛弯起来的角度,确实挺像他母亲的。
她在大昭寺门口见过那个女人,见过她笑的样子。
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
和现在的多吉一模一样。
像,实在太像了。
不等裴怡反应。
多吉的身体突然俯了上来。
他身上很热,热得像刚从火堆里捡出来的石头。
他的皮肤贴着她的皮肤。
那种触感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在夜里慢慢散着它存了一天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