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看吗?”她问。
林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巷子口那一片亮晃晃的光上。
孙婉秋又拿起一个狼牙。
那牙不大,比她的拇指粗一点,银镶的托子。
她把它举到林屿面前,晃了晃。
“这个狼牙你喜欢吗,我买一个送你——”
她已经算是刻意讨好他了。
第三遍问他,还是没有得到回应的时候,孙婉秋终于破防了。
她的眉头皱着,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的嘴唇抿着,随后伸出手,朝着林屿的脑袋拍了一下。
那声响在安静的市场里格外清脆,像在拍一个熟透的瓜。
“问你话呢,你到底听没听见——”
林屿目光呆滞,这才回过神来。
他的眼皮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孙婉秋。
刚才他完全游离状态,一直在想他妈妈的事情。
想她为什么要瞒着他,想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川西的事。
想她为什么在看见那三个藏族男人的时候,
眼眶红了,声音抖了,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花。
他越想越气,气到胸口发闷,气到手指发抖,气到想把手里那瓶还没喝完的冰美式摔在地上。
他完全不能接受,自己还有三个同母异父的兄弟。
他是独生子,他当了十七年的独生子。
他不想要哥哥。
一个都不想要。
孙婉秋大吼一声,很明显是生气了。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又尖又响,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把那枚狼牙扔回摊位上。
那牙在绒布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一串天珠旁边。
她转身就走了,步子又脆又响,像在骂人。
林屿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摊位前,替她买下了那串狼牙。
不过他也懒得理她,这算是仁至义尽。
因为就算林屿平时心情好的时候,也躲这位大小姐远远的。
更何况是现在。
他现在谁也不想理,只想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想那些他不想想、却不得不想的事。
晚上,裴怡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她洗完澡,头发湿哒哒的。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站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凉飕飕的,激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没有关,她喜欢开纱窗透气,即使是冬天。
纱窗是白色的,风从纱眼里钻进来,带着拉萨夜里的寒意,带着远处经幡哗啦啦的声响。
她转过身,走到镜子前,拿起吹风机。
呼呼的热风从出风口里涌出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在灯光下像一道一道的黑色的波浪。
她不知道,三楼还有个煞笔——
要爬水管翻过来,进她屋子。
那根水管是银色的,铁的。
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管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滑溜溜的。
那个人从三楼走廊的窗户翻出去,手扒着窗沿。
脚踩在水管的接口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只在墙上爬行的壁虎。
他的手指扣着水管的边缘,指甲陷进铁锈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老鼠在啃木头。
他翻到二楼窗户外面,手撑在窗台上,身体一翻,落了进去。
窗帘被人从外面拨开。
月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被裴怡随手扔在地上的浴巾上。
一个人影在窗帘前晃动了一下,黑色瘦长的。
裴怡正举着吹风机,呼呼的热风从出风口里涌出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从镜子里看到了那个人影,手指一抖,吹风机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人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
“谁啊——”她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
可心里,却有些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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