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在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眼前。
林屿抱着多吉。
这不是他计划好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始抱他的。
也许是他拍他背的时候,多吉靠了过来;
也许是他自己没站稳,两个人就靠在了一起。
他只知道,此刻多吉的头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环在多吉的背上。
两个人,像两只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
此时真像一对gay。
林屿不能设身处地替多吉感受,这种痛苦。
他坐在那里,抱着他,听着他的哭声,拍着他的背。
可林屿心里清楚,他不懂。
他总不能把自己妈妈借给多吉,当两天妈妈。
他觉得这个想法很蠢。
他想,如果妈妈能变成两个人就好了。
一个留在杭州,一个来川西,当多吉的妈妈。
他想,妈妈一定会喜欢多吉的。
林屿说起自己来川西,是因为自己妈妈年轻时候,在这边待过好几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吉已经不哭了。
只是靠在他肩上,偶尔抽噎一下。
像一台刚被关了机的机器,风扇还在转,还在发出嗡嗡的声响。
林屿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从来不提川西的事。
林屿问过她,每次问,她都会沉默。
沉默很久,久到他以为电话断了线。
然后她会说一句“都过去了”,之后把话题岔开。
他始终觉得妈妈有事瞒着他,但是又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
总之,有些诡异。
他总觉得,他妈妈有一段川西的记忆,不愿提及。
林屿借着酒劲,把这些疑惑都告诉了多吉。
酒精把他舌头上的锁打开了。
林屿说他父母十分相爱,结婚一年多,就生下了他。
他说他爸爸一直强调,他和妈妈大学时候就相爱了。
爱了很多年。
爱到结婚,爱到生他,爱到现在。
林屿说他信,可他又不全信。
他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怀疑,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知道什么。
他全都借着酒劲,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多吉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头靠在林屿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在阳光下像两条干涸了的河。
“真羡慕你。”多吉说。
林屿反问道,
“难道你爸妈不相爱吗?”
多吉苦笑一声。
他的眼睛看着远处那座被云雾遮住了大半的雪山。
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的云。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沉默得,像格聂神山脚下那块,被风吹了千百年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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