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怡是被一滴鼻血砸醒的。
那滴鼻血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随后又来了几滴。
一滴落在她手腕上,
一滴落在她袖口上,
一滴落在她脖颈里。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
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掀起了一条缝。
她看见多吉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一深一浅的。
像一个人还在梦里没有回来。
多吉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收得很紧,紧得像怕她会从指缝间溜走。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两个人的身体弯成同一个弧度,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她躺在他怀里。
她的腿和他的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
她的头发散在他臂弯里,几缕发丝缠在他手指间,像被风吹乱的蛛网。
他的呼吸喷在她头顶,热热的,一下一下的。
像一只在冬眠中还会做梦的熊。
她动了动,想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紧得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渔网网住了的鱼。
越挣扎越紧,越紧越挣扎不出去。
多吉在梦里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咂了咂嘴。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响。
似婴儿在睡梦中找奶吃。
他的身体往前挪了挪,把裴怡往怀里又带了带。
整个人的弧度收得更紧了,像一只把身体蜷成球形的穿山甲。
把自己最柔软的腹部藏起来,把最坚硬的背甲露在外面。
他的手指从她腰间滑上去,搭在她肋骨的位置,指尖轻轻按着,像是在梦里数着什么。
裴怡刚想推开多吉。
结果他在梦里又砸了砸嘴,然后伸出手,抓起她的睡衣下摆,往自己脸上蹭。
多吉把她的衣角捂在鼻子上,吸了吸,又蹭了蹭。
像一只在窝里打滚的猫,用主人的衣服当枕头、当被子、当磨爪子的玩具。
裴怡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睡衣下摆上已经染上了一片血迹。
那血迹从他的鼻子上蹭下来,蹭在她的衣服上,蹭在她的皮肤上。
多吉早上流鼻血,哗啦啦的。
不是那种一滴一滴地渗,是那种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地涌。
那血从他的鼻孔里淌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流。
他的脸上挂着两条红红的血痕,像被人用笔画了两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他自己浑然不觉。
裴怡不知道他到底是上火,
最近在牧区没怎么吃蔬菜。
天天不是牦牛肉就是羊肉,不是烤的就是煮的,不是辣的就是咸的。
嘴巴里起了好几个泡,连喝水都疼。
还是晚上地暖开的档位太大,烘得整个房间像一只巨大的烤箱,把人从里到外都烤干了。
他的鼻血蹭了她一衣服。
她的手指搭在他肩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动。
但多吉终于是醒了。
她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餐巾纸,递到多吉面前。
她的手指捏着那张白色的、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在他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纸立刻被血浸透了,像一只被染了色的蝴蝶。
她又抽了一张。
“多吉,你流鼻血了。”她的声音很轻。
多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半睁半闭的,像还没睡醒。
“你是不是缺少维生素?”
“在牧区好几天没吃蔬菜了吧?”
裴怡故意这样调侃他。
她看着他那张被血糊了半张脸的、狼狈不堪的,
像一只偷吃了鱼被主人抓了现行还死不承认的猫一样的脸。
忍不住笑了。
多吉虽然在拿纸巾擦鼻血,可他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根本不够败火。
那些血从身体里流出去了一些,可身体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像被浇了油的火焰,蹿得老高,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看着裴老师曼妙的身材,真的,还想再来一次。
多吉咽了咽口水,
“你身上产不产维生素?”
裴怡愣了一下。
“什么?”
不等她反应,多吉已经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