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波的回电比预想中快。
“查到了。周建国,男,1962年生,2004年因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现关押於汉江监狱医疗监区b区。”
萧凛站在巷口没动,江风把夹克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特殊情况”陈海波压低了嗓门,“这个人的档案里有一条备註:长期昏迷,丧失意识,由监狱医疗中心託管。2019年之后没有任何提审记录、会见记录,连年度体检报告都是复製粘贴的。”
“植物人”
“纸面上是。”
萧凛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在路灯下又看了一遍。
汉江监狱,医疗监区,b区三號病房。
一个被宣布死亡的人,用假身份关了二十年,档案里写著“植物人”。
不杀他,因为根密钥在他脑子里。不让他醒,因为醒了就是活证据。
“几点了”
“凌晨一点十七。”
“早上六点,我要出现在汉江监狱门口。金稳委的特字號公函你来擬,事由写涉嫌金融犯罪关联人员身份核实,盖章走內部通道,不经省司法厅。”
陈海波没犹豫。“明白。”
掛断。萧凛拦了辆计程车回住处。四个小时后他要撬开一座监狱的门。
清晨五点五十八分,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汉江监狱东门外。
萧凛从后座下来,整了整西装领口。陈海波从副驾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夹著盖了三个红章的公函。
监狱大门是灰色的铁柵栏,上方架著四个摄像头。门卫室里的武警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一眼车牌。
“金稳委督查组,特字號协查。”萧凛把公函递进窗口。
武警接过去翻了两页,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个號。三十秒后放下话筒,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
“监狱长在行政楼等你们。”
萧凛没去行政楼。
商务车直接开到了医疗监区的独立院落前。这片区域和主监区隔著两道铁丝网,院子里种著几棵梧桐,地面扫得很乾净。
一栋三层小楼,白色外墙,窗户装著铁栏杆。
陈海波先下车,挡在萧凛前面。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楼里小跑出来,额头冒著细汗。
“各位领导我是医疗监区主任医师张维良监狱长刚打电话来说”
“b区三號病房,带路。”
张维良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三號病房的病人情况比较特殊,长期处於植物人状態,没有任何意识”
“带路。”
张维良不敢再多嘴,转身往楼里走。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日光灯管嗡嗡响著。经过护士站时,两个值班护士站起来,被萧凛一个眼刀按回了椅子上。
b区在二楼最里面,铁门上掛著“重症监护”的牌子。张维良掏出钥匙开门,手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
走廊尽头,三號病房。
单人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著。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平稳跳动,输液架上掛著两袋液体,管子扎进床上那个人的手背。
萧凛走到床边。
床上躺著一个男人,瘦得只剩骨架,颧骨把皮肤顶出两个尖角。头髮剃得很短,灰白相间,贴著头皮。双眼紧闭,嘴唇乾裂,呼吸浅而均匀。
六十二岁。但看起来至少七十五。
萧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老赵连夜从公安部內网调取的陈瑋旧照1998年的证件照,三十六岁,浓眉大眼,国字脸。
二十六年,足够把一个人的面貌彻底改变。
“手电筒。”
陈海波递过来一支笔式手电。萧凛俯身,左手轻轻掰开床上那人的右眼眼瞼,右手把光柱对准瞳孔。
瞳孔收缩了。
反应速度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