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又掰开左眼。同样的反应,灵敏,迅速。
一个真正的植物人,瞳孔对光反射应该迟钝甚至消失。这个人的瞳孔反应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向张维良。
张维良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两条腿在打颤。
“输液袋里是什么药”
“营营养液葡萄糖”
萧凛伸手把输液管从那人手背上拔了出来。针头带出一滴血珠。他拿起输液袋,凑近小夜灯看了一眼標籤。
標籤上印著“5%葡萄糖注射液”。
但袋子里的液体微微发黄,浓度明显不对。
“陈海波,取样。两袋都要。”
陈海波从背包里掏出无菌採样管,把两袋液体各抽了一管。
萧凛转回来,盯著张维良。
“这个人每天输几袋”
“两两袋早晚各一袋”
“谁配的药”
“药房统一配送”
“药房谁管”
张维良的嘴张了张,没出声。
萧凛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半米。
“我再问一遍。药房,谁管”
“外外面的人每个月送一次药过来我们只负责掛上去”
“什么人”
“不知道真不知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只留药,不留名”
萧凛退后一步,扫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五十八,血压偏低,血氧正常。
被药物压制著,维持在一个“活著但不醒”的状態。停了药,人就会醒。
他拨通了一个號码。
“老赵,我需要军区总医院的一辆救护车,半小时內到汉江监狱东门。对接人陈海波,病人转运,最高保密级別。”
老赵没问原因。“三十分钟。”
萧凛掛断电话,走回床边。
床上的人依然闭著双眼,呼吸平稳。但萧凛注意到一个细节拔掉输液管之后,那人右手的食指,每隔几秒会微微颤动一下。
药效在退。
二十七分钟后,一辆掛著军牌的救护车倒进了医疗监区的院子。两个穿迷彩的军医跳下车,推著担架进了楼。
转运过程很快。陈海波全程录像,张维良被留在原地,由苏若冰看著。
萧凛坐在救护车里,盯著担架上的人。
车开出监狱大门十五分钟后,那人的手指颤动频率加快了。从每隔几秒一次,变成了持续的细微抖动。
眼皮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军医凑过来检查生命体徵,刚把听诊器贴上胸口,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瞳孔剧烈收缩,適应著车厢里的光线。乾裂的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萧凛俯下身。
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两圈,最终定在萧凛脸上。焦距慢慢聚拢,从涣散变得锐利。
嘴唇裂开,声带挤出二十年来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你长得真像你父亲,但他当年没能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