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监视贺明远。”
不是问句。
老贺点头,动作很慢。
“1997年,你父亲找到我。”
萧凛的呼吸停了半拍。
“萧远征是我唯一的朋友。”老贺的手从毛毯上抬起来,指了指那个牛皮纸信封。“八十年代我们在审计厅是同事,后来我腿坏了,离开体制。他没断过联繫,每个月来看我一次。”
“1997年他发现了地层系统,发现我弟弟是核心操盘手。他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帮他盯著。”
老贺的手落回毛毯上。
“我答应了。从那以后,我就是他埋在贺明远身边的一颗钉子。二十六年,我弟弟不知道我还活著,不知道他每一笔帐、每一通电话、每一次见面,都有人在记录。”
槐树上落下一片叶子,飘到棋盘上,盖住了一枚白子。
萧凛伸手把信封拿过来。
里面是一叠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时间跨度从九十年代到去年。每张照片背面都用原子笔標註了日期、地点、人物。
最上面一张1998年3月,贺明远与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在江边握手。背面写著:“陈瑋。”
萧凛的拇指按在那个名字上。
陈瑋。“地层”一期的设计者。官方记录2004年因病死亡。
“他没死。”
老贺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萧凛抬头。
老贺从轮椅侧面的布袋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递过来。
纸条上写著一个地址。
“汉江监狱,医疗监区,b区三號病房。”
期。”
“2004年他没死,是被人用一具无名尸体替换了身份,活著送进了监狱。”老贺的手指点在纸条上。“关了他二十年,不杀他,因为地层系统的根密钥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萧凛把纸条折好,塞进夹克內侧口袋。
“你为什么现在才把这些交出来”
老贺转动轮椅,面朝那棵老槐树。
“因为你父亲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找到你,就把所有东西给他。在那之前,一个字都不要漏。”
他转回来,枯瘦的手搁在棋盘边缘。
“你找到我了。”
萧凛站起来,石凳的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陈瑋周建国,现在还活著”
“上个月我托人確认过。活著。但身体很差,常年不见光,肺和肾都有问题。”
萧凛把信封捲起来,塞进夹克另一侧的口袋。
转身往外走。
走到木门前,老贺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萧凛。”
他停住。
“你弟弟割腕那天,对我说了一句话去看看汉江底下的机房。他知道你会来找我。”
萧凛没回头。
“他想让你救陈瑋出来。因为只有陈瑋手里的根密钥,才能彻底关掉地层。关掉了地层,恆通商匯就是一具空壳。”
巷子里的路灯把萧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拨通陈海波。
“查汉江监狱医疗监区b区三號病房,在押人员周建国,判决书、入监记录、主治医生,全部调出来。”
陈海波那头顿了一秒。
“监狱系统的数据需要司法厅配合。”
“不走司法厅。用金稳委的名义,以涉嫌金融犯罪关联人员为由,直接向监狱管理局调档。”
掛断电话,萧凛站在巷口,江风灌进夹克领口。
陈瑋活著。
“地层”的根密钥,锁在一个被关了二十年的“死人”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