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不是同学。鹰眼跑过他的照片滨海市国投公司的董事长助理,去年刚从城投集团调过来。
林知遥搁下筷子,装作隨意地擦嘴,余光全在萧凛脸上。
酒局的底牌翻了一角。
“金安委的职能写在省委办公厅的文件里,公开的,你回去查就行。”
萧凛把茶杯搁回桌面,转头看林知遥。
“知遥,今天下午省审计厅的人去了城投集团,你应该听说了吧。”
林知遥筷子顿了一下。
“听说了。绩效审计嘛,常规动作,每年都有。”
“常规动作不查专项资金的联签记录。但今天查了。”
包厢安静下来。胖子端著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另外几个人的筷子都不动了。
林知遥的喉结滚了一下。
“萧凛,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一个数。六千二百万。”
萧凛没动筷子,甚至没抬手。
“滨海城投的专项担保份额,掛在汪启明名下,每一笔调拨你联签放的行。资金池的物理密钥,財政局和城投各持一把,你那把编號是bh-f03。”
林知遥的筷子从手里滑出去,砸在盘沿上,弹了一下,滚到桌布上。
“这些东西……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汪正德昨天在省委常委会上被纪委带走了。他侄子汪启明还能挺几天,你自己掂量。”
整个包厢凝固了。
胖子把酒杯放回桌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另外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已经在摸手机。
林知遥撑在桌沿上,指关节一截一截发紧。
“你来滨海……就是冲我来的”
“我来滨海是查帐。你攒这顿饭局想摸我的底,现在底摸清楚了吗”
林知遥没说话,后背抵进椅子里。
萧凛站起来。
“在座各位,今天这顿饭我请了,aa也行。但有一件事讲清楚金安委的调查不是绩效审计,没有整改期,没有约谈缓衝。汪正德的案子牵出来的每一条线,我会追到底。”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知遥,你跟我读了四年书,我的脾气你清楚。密钥交出来,你是配合调查。交不出来,下一个坐到谈话室里的就是你。”
门带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走出去不到二十秒。
包厢门从里面拉开,林知遥追了出来。polo衫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腿有点发飘。
“萧凛!”
萧凛在电梯口站住。
林知遥走到跟前,嘴唇嚅动了两下,声带发紧。
“bh-f03……在我家保险柜里。我今晚就取。你给我一个保证联签的事我是被安排的,我没拿过一分钱。”
“拿没拿过钱,纪委认定,不是我认定。密钥今晚十点之前送到我住的地方,地址我发你。”
电梯门开了,萧凛走进去,按下负一层。
轿厢门合拢的最后一瞬,他看见林知遥杵在走廊中央,两条腿钉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负一层车库。
苏若冰靠在车门边等著。
“拿到了”
“今晚十点送来。”
苏若冰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一叠列印件递过来。
“城投的专项流水我带出来了。有三笔大额调拨的去向对不上钱从资金池出去之后,进了一个非財政帐户,户名是一家註销两年的贸易公司。”
萧凛接过列印件,翻了两页。
非財政帐户的开户行在东江省。
老赵锁定的那个射频发射源也在东江方向。钱致远的信號正往那条线上靠。
手机又震了。鹰眼推送。
编號三十一,陈瑋那部“已故者”的手机信號刷新。
坐標点不在京城,不在高铁沿线。
在滨海。
萧凛把时间线往回拉,查看过去六小时的信號轨跡。一个个坐標点串起来,画出一条弧线从京城南站出发,沿京广高铁南下,在中途转乘普速列车,折向东,进入江南省境內,最终停在滨海城区。
轨跡的每一个转向节点、每一段停留时长,和他今天从省城到滨海的行车路线高度吻合。
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那部手机不是碰巧来了滨海。
是跟著他来的。
萧凛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车库的灯管白惨惨地照著挡风玻璃,引擎还没启动,车厢里只剩苏若冰翻动列印件的沙沙声。
最新一次信號刷新的坐標,离清溪湾酒店不到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