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码是多少”
韩正洲报了一串数字。
萧凛的脊背从椅背上直起来。
那是他办公室座机的號码。
凌晨两点,他不在办公室。那时候他正站在南城工业园11號楼门口,等著经侦的人封锁机房。
陈瑋打了六声,没人接。四十七分钟后,她从十五楼的窗户坠落。
铝壶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韩正洲没去管,盯著萧凛。
“她找你,不是隨便找的。我给她的保底联络方式是我的加密邮箱,但她没走那条线,直接拨了你的座机。说明她手上的东西,指向的不只是东江这边的资金池,而是你那头江南省。”
萧凛把卷宗合上,搁在桌面左侧。
“你说的被压下,是谁压的”
“朝阳分局副局长,姓孟,今年刚调过来的。调令是东江省公安厅签的,但经费走的是市政法委的专项。这个人的底子我还没查透,只知道他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辖区內中梁大厦的所有警情记录从公开系统里迁进了內部加密库。”
萧凛把u盘收进笔记本包的內袋,拉好拉链。
“遗物里的纸质文件和票据,你见过原件吗”
“没见过原件。但朝阳分局封存遗物的时候拍了清单照片,我翻拍了一份。”
韩正洲划开手机,调出相册,把屏幕递过来。
萧凛接过手机,拇指滑到第四张照片。
一张被撕掉右半边的银行回单,纸面泛黄,左侧印著“滨海市农商行营业部”的抬头,中间是一串转帐流水號,金额栏只剩前三位数字“360”,后面的数字隨著撕裂的纸边一起消失了。
回单的左下角空白处,有人用蓝色水笔写了一行备註。
萧凛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指腹贴著那行字,一动不动。
字跡端正,笔画沉稳,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死死顶在纸边,右侧没有留出一毫米的余白。
他太熟悉这个习惯了。
四十年没变过。
签了名就別给人留添字的空间。
韩正洲凑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萧凛没回答。他把照片放大,备註的內容逐字灌进视网膜“此笔系甲壹第三期归集款,未经本人同意划转,特此存照。”
落款两个字:建国。
铝壶的水翻滚著,蒸汽从壶嘴衝出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水雾。
萧凛把手机还给韩正洲,五根手指在摺叠桌的铁皮边框上扣了一下,金属闷响。
父亲不是被绑定的。
父亲是挣扎过的。
这张回单就是证据他在甲壹的资金流水上亲手写下了“未经本人同意”六个字,然后把回单存了下来。
但回单被撕成了两半,右半边不见了。完整的流水號、完整的金额、完整的收款方信息,全在那被撕掉的一半上。
而这张残缺的回单,出现在一个死去的会计师事务所项目经理的遗物里,出现在东江省会中梁大厦,出现在甲壹的伺服器所在地。
陈瑋是怎么拿到这张回单的
萧凛抬起头,窗玻璃上的水雾正往下淌,一道一道的水痕划过老旧的铝合金框。
“韩正洲,陈瑋生前做过建投集团的审计项目吗”
韩正洲的手刚碰到铝壶把手,动作顿住了。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