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基基金的伺服器在中梁大厦,陈瑋的遗物里有滨海农商行的回单。”萧凛把摺叠桌上的卷宗往韩正洲那边推了一寸。“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的项目经理,能拿到这种东西,只有一个渠道她审过建投的帐。”
韩正洲的拇指从纸杯口上鬆开,杯壁弹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2022年下半年,东江瑞丰所中標了建投集团的年度外审项目,陈瑋是主审。那年的审计报告最后出了一份无保留意见,乾乾净净。但陈瑋私下跟我说,她在核对往来款的时候发现了一组异常掛帐十七笔,每笔金额都卡在审批权限的临界线以下,收款方全是空壳。”
萧凛站起来,走到窗边,拨开半截窗帘。楼下的修表铺子没开灯,玻璃柜檯反射著对面路灯的黄光。
“这组掛帐你报上去了”
“报了。走的是公安部经侦局的內部通道,收件人是我的直属上级。”韩正洲把纸杯捏扁,丟进墙角的塑胶袋里。“材料递上去第三天,我接到通知借调期满,返回原单位述职。”
萧凛回头看他。
“述职完了吗”
“没完。述职通知发出来的第二天又被撤回了,理由是借调延期审批流程尚未终结。我现在的状態是人在东江,编制掛在部里,谁都不管我,谁都能管我。”
铝壶里的水烧乾了大半,壶底的水垢在电磁炉上嗞嗞响。韩正洲伸手把开关摁掉。
“陈瑋死了,朝阳分局四十八小时结案,我的举报材料石沉大海。中梁大厦十四到十六楼那是一堵墙,我一个人撞不动。”
萧凛没接话。他把加密笔记本从包里取出来,打开离线分区,调出老赵的ip溯源报告,把屏幕转向韩正洲。
“最新一条操作指令,上周四凌晨两点十七分,ip落在中梁大厦十四到十六楼。我今天要进去看一眼。”
韩正洲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沉了两秒。
“你拿什么名义”
“金融科技调研。”萧凛从外套內袋摸出扫黑办的工作证,在桌上亮了一下。“省扫黑办特聘专家,跨区调研不需要地方审批。”
“中梁大厦的物业不吃这套。”
“所以我不找物业,我找大厦的运营方东江中梁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天眼查上它的第二大股东是东江省金融控股集团,省属国企。扫黑办的证件递过去,他们至少得派个人陪我走一圈。”
韩正洲的颧骨上绷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去。你在这里等我消息。朝阳分局那个姓孟的副局长如果知道你跟我碰了面,你连这间屋子都待不住。”
萧凛合上笔记本,塞回包里,拉上拉链。
“给我一个小时。”
从东湖路到中梁大厦,地铁三站加步行六百米。萧凛在大厦正门的旋转门前站了十秒,扫了一遍门厅的布局前台两个人,保安岗亭三个人,闸机四组,左侧电梯厅六部电梯,右侧消防通道。
他推门进去,径直走向前台,把扫黑办的工作证翻开,搁在柜檯上。
“省扫黑除恶专项办公室,金融科技专项调研,麻烦联繫你们运营方的负责人。”
前台的姑娘拿起工作证看了三遍,拨了一个內线號码,捂著话筒嘀咕了半分钟,掛了。
“先生,您稍等,我们物业经理马上下来。”
三分钟后,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圆脸,头顶稀疏,胸牌上印著“物业管理部副经理吴志国”。
“您好您好,请问是哪个单位”
萧凛把工作证递过去。吴志国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笑容没变,但递证件的手缩回去的速度快了一拍。
“这样的,我们大厦十四到十六楼目前在进行內部装修改造,施工单位已经封了楼层,外来人员暂时没办法上去。要不我带您看看其他楼层”
“装修多久了”
“上个月刚开始,预计还要两个月。”
“哪家施工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