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推开,父子俩面对面站着,好些日子没照面了。
皇上再冷着脸,也改不了这是亲儿子的事实。
“烧退了没?胃口怎么样?”
太子看着眼前这位父皇,心里那块悬了老久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踏实落了地。
他身子略略一俯,双手在胸前抱了个拳。
“劳父皇挂心了,儿臣最近好多了,能下地、能吃饭、精神头也足。”
皇上听了,轻轻颔首,脸上松动了些。
可嘴唇紧闭,半句没多说。
太子默了好一阵,才先开了口。
“父皇,前阵子儿臣虽躺着起不来,但外头的事儿,多少也听了几耳朵。如今好了些,就想帮父皇扛点事儿,分分压。”
皇上猛一抬头,眼底全是惊诧,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昨天,他还为陆叙白那摊烂事焦头烂额。
结果太子自个儿就送上门来了。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可……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父皇,儿臣没别的本事,就是想替您搭把手,让您喘口气。”
早先他对太子冷着脸,不是真嫌弃这儿子。
而是当时陆景苏手握兵权,统领北境十二万精兵,朝中将领半数出自其门下。
太子被压得抬不起头。
朝里一半大臣都往陆家那边靠。
皇上怕啊,怕自己哪天就成摆设了,这才故意冷太子、捧陆景苏。
把陆景苏调入枢密院,又加封镇国公,连赏赐都比照亲王例。
唯独对太子,三年未准其参与军政议事。
现在陆景苏死了,兵权收了。
陆家子弟全被外放边州。
威胁没了,太子在他眼里,也不再是那个碍眼的摆设。
眼下,还真有件棘手事,搁那儿烫手。
他刚还在盘算。
太子这会儿主动请命,倒像是老天爷递来的一把梯子。
皇上清楚得很。
太子跟陆叙白八字不合,两人见面都带火药味。
“既然你这么上心,那赈灾这差事,就交给你办。敢接吗?”
太子当场愣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刚才那句话,是他咬着牙硬挤出来的,心里明镜似的。
父皇这些年根本没拿正眼瞧过他。
这种大事,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他头上。
可皇上张嘴就应了。
他脑子里一闪。
姜袅袅那丫头果然没瞎说。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花啪地爆开。
皇上等了半天,不见太子回话,眉头越拧越紧。
“刚还拍着胸脯说要替朕扛事,结果事儿真落到你肩上,倒卡壳了?”
太子一个激灵,立刻单膝跪地。
“儿臣接!一定把事儿办妥,绝不丢父皇的脸!”
皇上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慢悠悠点了下头。
太子回到东宫,什么贵重物件都没带。
他在宫里闷太久了,外头刮什么风、下什么雨,全靠别人嚼舌根传进来。
等店小二端着热汤面进来时,他叫住了人,顺手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听说最近粮价疯涨?到底咋回事,给咱唠唠?”
店小二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嘴皮子噼里啪啦就开了闸。
太子殿下听完,心里有数了。
城里大米白面是贵得离谱,一斗米快顶上半两银子。
不少人家攥着钱也买不着粮。
可再难,还没到人啃树皮、饿得扶墙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