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钳工至少不用抡锤子.......”
“钳工不抡锤子,但费脑子,你那脑子......”
阎阜贵上下打量儿子一眼,跟验货一样。
“费得起吗?”
阎解成被噎得说不出话。
三大妈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
阎阜贵没理这些,继续说。
“锻工虽然累,但上手快,不用你看多少图纸,不用你算多少公差,师傅教你怎么抡,你照着抡就行。”
“你身板是瘦了点,前几个月肯定遭罪,但熬过去就好了。”
“再说了,刘海中是六级锻工,一个月工资七十多块,他带出来的徒弟,差不到哪去。”
七十多?
阎解成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七十多块钱一个月。
他爸在学校教书,一个月三十多。
翻了一倍还拐弯。
阎解成把筷子放下来,低头扒拉碗里剩下的粥,不说话了。
阎阜贵看他这个反应,知道有戏。
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好使。
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累不累,在钱面前都得靠边站。
尤其是对一个快毕业的年轻人来说,你跟他讲十遍大道理,不如报一个数字。
“那我明天就去?”
阎解成抬头。
“嗯。”
阎阜贵坐回去。
“明天是礼拜天,刘海中不上班,在家待着,你上午过去,别太早,也别太晚。”
“九点左右,他吃完早饭,坐院子里晒太阳那会儿,别空着手。”
“带什么?”
阎阜贵想了想。
“你妈明天早起蒸一锅窝头,多蒸几个,拿两个棒子面窝头过去,就说你妈蒸多了,给二大爷尝尝。”
三大妈筷子差点掉地上。
“窝头?你送人家窝头?”
“怎么了?”
“人家刘海中一个月七十多块钱工资,你送人家窝头,不是寒碜人吗?人家家里白面馒头都吃不完。”
阎阜贵摇头。
“你不懂,送贵的,人家觉得你有目的,心里防着你。送便宜的,人家觉得你实在,觉得你把他当自己人。”
“窝头不值钱,但心意到了,街坊邻居之间,送吃的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你拿两个窝头过去,谁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的。”
他顿一下。
“再说了,咱家也确实拿不出别的了。”
这倒是大实话。
半斤二锅头已经搭出去,打了水漂。
家里余粮就那么点,油盐酱醋都得算计着来。
再送贵重东西,这个月下半截全家喝西北风。
三大妈叹口气,碗一推,也不吃了。
“行吧,我明天早起蒸,但丑话说前头——要是这回又没成,你可别再想辙了。”
“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求遍了,咱家脸面还要不要?”
阎阜贵没接这话。
脸面?
脸面能当饭吃吗?
儿子工作要是黄了,以后在这个院子里才真没脸面。
阎解成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顺手把碗沿上一粒米捻下来塞嘴里,抹了抹嘴。
“爸,二大爷要是问我为什么想学锻工,我怎么说?总不能说——我爸让我来的吧。”
“你就说——”
阎阜贵想了想,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就说,你看二大爷在厂里受人尊敬,觉得有门手艺的人活得硬气,你也想学一门手艺。”
“你越说的真诚越好,但别过,过了他也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