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想了想,没反驳。
这倒是实话。
阎阜贵那个人,心眼多,疑心也重。
你要是不收他东西,他不会觉得你客气,他会觉得你嫌少。
一大妈起身,把那瓶二锅头拿起来,掂了掂。
“半斤的。”
“嗯。”
“舍得了。”
一大妈说这话时嘴角带了点意思。
阎家什么光景,院里谁不清楚。
一个月工资三十多,养活一大家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
能拿出半斤二锅头来送人,那是真急了。
一大妈把酒放到柜子里,跟那包红枣搁在一块儿。
红枣是上回三大妈送来的。
二锅头是今天阎阜贵送来的。
夫妻俩,前后脚。
一个送吃的一个送喝的。
阎家的本钱,都在这柜子里了。
一大妈关上柜门,回头看易中海一眼。
“他什么意思?还是解成那事儿?”
“还能什么事儿。”
易中海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想让我给解成找个进厂的门路。”
“你怎么说的?”
“我说帮他打听打听。”
一大妈没吭声。
她了解自己男人。
“帮他打听打听”——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没戏。
真要帮忙,易中海不会说“打听”,他会说“我跟车间主任提一嘴”或者“下礼拜我问问”。
“打听”这两个字,是留了退路的。
随时能退,随时能拖。
一大妈把暖壶拎过来,给易中海续了半杯水。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易中海端起杯子喝一口,放下。
“就这么着了。”
“什么意思?”
“拖着。”
易中海说得很平淡。
“拖到他自己死心。”
一大妈把暖壶放回去,在对面坐下来。
“能拖多久?解成就快毕业了吧。”
“那是他家的事。”
一大妈看着易中海。
“阎家那边要是再来......”
“应该不会来了。”
易中海把杯子搁下。
“阎阜贵是个明白人,我今天那话,他听得懂。”
一大妈想了想。
“万一他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再拖。”
易中海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反正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想挑理都挑不出来。”
一大妈点点头。
这就是易中海的做派。
不把话说死,不把路堵绝。
让你觉得还有希望,但这希望永远够不着。
你自己耗不起,自己退了,那是你的选择,怨不着别人。
一大妈把桌上的茶渍擦了擦,站起来去里屋铺床,被褥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易中海一个人坐在外屋,对着那杯水,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两下。
阎阜贵这个人,精明,但格局小。
送半斤酒就想办这么大的事,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话说回来——
易中海嘴角动一下。
这院里头,谁不是精明人?
谁不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区别就在于,有的人算盘珠子拨得别人听得见。
有的人拨得别人听不见。
他易中海,就是那个让别人听不见的。
..................
阎阜贵又熬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