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视觉,是直觉。他的皮肤能感觉到那种“存在”——巨大的、古老的、没有形状的存在。它在呼吸,在等待,在看着这个站在它面前的小小的人。
虚空核心。
冰神之心的光芒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很小,像一颗心脏,一明一灭,一明一灭。白光在纯粹的黑暗中撑开一小片空间,照亮了周围大约一丈的范围。
萧夜终于看到了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他站在一座桥上。
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桥面是黑色的石头,两侧没有栏杆,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桥的尽头,是一座祭坛。祭坛不大,方圆三丈,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祭坛的中央,悬浮着那颗冰神之心。
祭坛的周围,跪着七个人。
不,是七具尸体。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是盔甲,有的是布袍,有的是兽皮。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还保留着皮肤,但皮肤是黑色的,干枯得像树皮。他们跪在祭坛四周,双手合十,头低着,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守卫。
萧夜走过桥,踏上祭坛。
七具尸体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久到连邪气都侵蚀不了他们——因为他们体内根本没有邪气可以侵蚀。他们是渴死的?饿死的?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
他走到祭坛中央,伸出手,握住了那颗冰神之心。
冰神之心入手的瞬间,他看到了七个人的脸。
不是幻觉。是冰神之心记录下的最后画面。
七个人的脸——六男一女,年轻,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安详的光。他们跪在祭坛周围,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在念诵一段萧夜听不懂的话。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从正常的颜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干枯的、树皮一样的质地。他们的眼睛在最后一刻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看着祭坛中央,看着冰神之心,看着那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他们是献祭者。
在冰神之后,在第一任持钥人之前,有七个人来过这里。他们用自己的生命维持了虚空核心的封印,让碎空梭里的主脑无法逃脱,让坠星渊的湖水没有漫过万骨山。
他们死了。
但他们的记忆留在了冰神之心里。
萧夜握着那颗小小的、温热的石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悲伤。不是他的悲伤,是那七个人的。他们死的时候没有哭,但冰神之心替他们哭了。
他把冰神之心放进怀里,和那块黑色玉牌贴在一起。
转身,走过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碎空梭不再震动。它安静了。不是因为它不再害怕,是因为它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害怕也没有用。